北凌大学的冬日午后，阳光有气无力地洒下，勉强驱散一些寒意。
校园里行人匆匆，都裹紧了外套。
女生宿舍楼内，宋倾雪正对着衣柜蹙眉。
她难得下午没课，正犹豫是去图书馆还是留在宿舍。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没有保存却早已刻在她脑海里的号码发来的简短信息：
[清秋坠：在你楼下。]
短短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宋倾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李魄？他来北凌大学？还在她宿舍楼下？
震惊过后，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慌乱和窃喜的情绪。
她快步走到窗边，小心地向下望去。
果然，那个熟悉又疏离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宿舍楼前的香樟树下。
黑色大衣，身姿挺拔，与周围青春洋溢的校园氛围格格不入，却自成一道冷冽的风景线。
他怎么会来？是真的来了，还是……
宋倾雪猛地收回视线，转身回到衣柜前。刚才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迫感。
她快速地在衣柜里翻找着，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比了比，又觉得太过居家；
换上一件略显成熟的焦糖色毛呢裙，又担心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只是……只是出于礼貌。”
她低声对自己说，试图压下心头那点不争气的雀跃和紧张。
最终，她选定了一件浅灰色羊绒连衣裙，外搭同色系的大衣，既不会过于随意，也不失大方得体。
她甚至还快速补了一下口红，看着镜中面色微红、眼神明亮的自己，才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下了楼。
李魄站在树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他来这里，一方面是因为金母事件虽已了结，李魄已经知道了它被抹去的消息——但其贪婪力量之前确实曾波及北凌大学区域，虽然概率极低，但他还是需要确认一下与事件有过间接接触的宋倾雪是否受到残留影响。
另一方面……或许，也有那么一丝履行“重新认识”承诺的意味。
听到高跟鞋清脆急促又刻意放缓的脚步声靠近，他转过头，看到宋倾雪从宿舍楼里走出来。
她打扮得精致而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你怎么来了？”宋倾雪走到他面前，开口问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微颤。
李魄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气色无恙，眼神清明，并没有被邪秽侵蚀或精神受创的痕迹。
他心下稍安，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给出了一个预料之中、近乎无情的答案：
“路过。”
若是以前的宋倾雪，听到这冷冰冰、毫无诚意的两个字，恐怕立刻就会竖起全身的刺，用更冷硬的话语怼回去。
但此刻，或许是经历了生死危机后的心态变化，或许是之前湖边那场未尽谈话带来的微妙转变，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宽容。
她甚至没有去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望天庄园或龙城公寓和北凌大学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何来“路过”？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顺势问道：“那……既然都路过了，要不要在校园里走走？今天太阳还不错。”
她指了指洒满稀疏阳光的林荫道，发出了一个不算邀请的邀请。
李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条还算幽静的小路，点了点头。
“可以。”
两人并肩，沿着覆着薄霜的草甸旁的小径缓缓而行。
一开始仍是沉默，但气氛却不像以往那样紧绷尴尬。
走了一小段，宋倾雪才再次开口，语气轻松自然，仿佛真的相信了他只是路过。
“学校这边一切都好，前段时间是听说有点不太平，好像有什么诈骗团伙活动频繁，还提醒我们注意安全来着。不过最近已经消停了。”
她巧妙地将金母事件的影响归结为普通的治安问题，既给了李魄一个台阶，也表明自己并未察觉更深层的东西。
“嗯，解决了就好。”李魄淡淡回应，心里明白那所谓的“诈骗团伙”大概就是金母贪婪力量影响下的一些衍生事件。
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寒风依旧，但走在安静的校园里，身边是暂时收起了所有尖刺的宋倾雪，李魄竟也觉得这“路过”的一刻，并不算太坏。
至少，她没事。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
而宋倾雪，虽然身边这块冷木头惜字如金，理由蹩脚，但能这样和他平静地走一段路，于她而言，已是这个冬日里一个意想不到的、小小的温暖插曲。
她微微侧头，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冷硬侧脸轮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
两人沿着小径又走了一段，路过一个热气腾腾的奶茶店窗口，甜腻的香气混合着冷风飘散过来。
几个女生捧着温暖的杯子，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
宋倾雪的脚步几不可查地慢了一下，目光在那菜单上停留了一瞬。
“要喝点什么吗？”李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依旧是平铺直叙的调子，没什么情绪，却难得地主动问了一句。
他注意到了她那一瞥。
宋倾雪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随即摇了摇头，唇角却弯得更深了些：“不用了。热量太高。”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戏谑补充道：“而且，少阁主应该不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吧？”
她记得他说过可乐只是为了“提神”，还嫌咖啡“苦”。
“嗯。”李魄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的目光从奶茶店移开，看向远处已经开始张贴新年祝福语的布告栏。
“快过年了。”他陈述道。
“是啊，还有一个星期。”宋倾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期待和放松，“终于要放假了。今年过年……你回天麟阁吗？”
她问得有些小心，知道他和他师父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寻常师徒那般亲近。
“不回。”李魄的回答依旧简短，“我是出阁历练一年，还有几个月时间，这段时间，还是住在望天庄园，或者是龙城公寓。”
“哦。”宋倾雪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她想起自家过年时热闹却繁琐的种种，又想到天麟阁那地方，总觉得和“年”这个字眼有些格格不入。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算难熬。
阳光似乎又暖了几分。
走到一个岔路口，一边通往校门，一边通往更深处的教学楼和图书馆。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宋倾雪停下脚步，指了指宿舍楼的方向，“下午还有些笔记要整理。”
“好。”李魄也停下脚步。
宋倾雪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问完又觉得有些唐突，像是要打探他的行踪。
李魄并没有在意，只是抬手指了个大致的方向，言简意赅：“龙城那边，还有个地方要去看一眼。”大概是另一处需要确认是否有贪婪残留影响的地点。
“哦。”宋倾雪心里那点微小的、或许能再多待一会儿的期待落空了，但很快释然。他能来这一趟，已经足够意外。
“那……路上小心。”
她说完，转身欲走。
“宋倾雪。”李魄忽然叫住她。
她疑惑地回头。
只见李魄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