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黑金流光没入宋诚胸口后，他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一股难以想象的寒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仿佛能冻结灵魂、冰封万物的极致阴寒。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结起一层白霜。
嘴唇变得青紫。
“好……冷……”
他牙关打颤，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
下一秒。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沐清花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诚少！”
方诀笠惊骇万分，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宋诚倒下的身体。
触手之处，冰冷刺骨，仿佛抱着一块万载玄冰。
宋诚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方诀笠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背起冰冷僵硬的宋诚，捡起沐清花，凭借着记忆和沐清花的微弱指引，拼命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终于，那小木屋温暖的灯光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去。
“前辈！秦前辈！快看看他！”
秦慕尘正盘膝坐在桌前，见状缓缓睁眼。
看到方诀笠背上气息奄奄、浑身散发着惊人寒气的宋诚，他清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他起身，示意方诀笠将宋诚平放在床上。
秦慕尘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宋诚的眉心。
他的指尖有微光流转，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片刻后，他脸上的惊讶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
他收回手，看向焦急万分的方诀笠，语气恢复了平静：
“无妨。”
“他死不了。”
“非但死不了，反而正在经历一场……造化。”
方诀笠一愣：“造化？他都这样了……”
秦慕尘打断他，目光深邃地看向昏迷的宋诚：
“那黑金河流，乃是孽海渡无尽岁月沉淀、压缩的本源之力，至阴至寒，却也蕴含着最纯粹的‘阴’之法则。”
“寻常修士触之即死，魂飞魄散。”
“但他不同。”
“他的九阴妖体，本就是天地间至阴之体，是容器，也是枷锁。”
“过去，他的身体太弱，无法承载，也未能真正开发这体质的潜力。”
“如今，这至阴本源强行灌入，看似凶险，实则是在以最霸道的方式，为他打破枷锁，重铸根基。”
“他此刻的昏迷与吐血，只是身体在适应和吸收这股远超极限的力量。”
“他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强。”
方诀笠听得心惊肉跳，看着床上依旧冰冷、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宋诚，实在难以将眼前景象与“变强”联系起来。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方诀笠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秦慕尘则重新闭上眼，仿佛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
床上的宋诚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无比的阴寒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轰——！
小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
桌上的油灯火焰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沐清花的光芒被压制得只剩下一点微芒。
方诀笠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连退数步，体内灵力自主运转才能抵抗那刺骨的阴寒与沉重的威压。
他骇然看向宋诚。
只见宋诚身体表面，浓郁得如有实质的黑色阴气如同火焰般升腾、翻滚。
其气息强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攀升！
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一股令方诀笠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小屋！
这气息……
这绝对是……
“鬼王级别……？！”
方诀笠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宋诚，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在昏迷中，气息直接突破到了堪比阴间鬼王的层次？！
秦慕尘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看着气息仍在不断稳固和提升的宋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为方诀笠解释：
“以凡人之躯，纳鬼王之力……”
“九阴妖体的真正姿态，终于开始显现了么？”
“只是……福兮祸所伏啊。”
好的，我们继续。
宋诚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深处，似有幽暗的漩涡流转，旋即隐没。
他坐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仿佛能撕裂苍穹又冰封万物的全新力量。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轻轻抬手，并未刻意用力，只是心念微动。
指尖划过空气，竟带起低沉的风雷之声，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他甚至无需刻意去“看”。
仅仅是通过一呼一吸，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一切，气息的流动、能量的微尘、甚至是空间本身的细微褶皱，都如同立体地图般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堪称人体雷达。
他知道，自己已然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虽仍是生人之躯，但凭借这身磅礴的阴气与对阴之法则的初步掌控，其实力，已堪比阴司鬼王。
伪鬼王级。
他心念再动。
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骤然放开。
轰！
浓郁的、如有实质的黑色阴气如同沸腾的墨海，自他体内翻涌而出，萦绕不散。
阴气森森，将他本就偏阴柔俊美的面容映衬得更加诡谲莫测，仿佛从冥府深处走出的君王，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寒冷。
他默默体悟着新获得的能力。
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他掌中流转。
秦慕尘静静地看着他完成初步的体悟，方才开口，语气平淡：“恭喜小友，破而后立，得窥大道一角。”
宋诚收敛周身翻腾的阴气，对着秦慕尘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护法点拨。只是……晚辈前路莫测，身负此等力量，是福是祸，心中难安。敢问前辈，我之未来，该当何如？”
秦慕尘捋须轻笑，摇了摇头：“未来之事，如同这孽海渡，看似有迹可循，实则变幻莫测。”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宋诚：“顺其自然便好。走一步，看一步，方为妙谛。不必问老夫，该问你自己的本心。力量无分正邪，关键在于持力之心。”
宋诚闻言，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再次躬身：“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
休整已毕，力量初成。
两人终究不愿永远困守于此。
他们向秦慕尘提出了辞行。
秦慕尘并未挽留，只是淡淡点头：“缘起则聚，缘尽则散。二位小友，珍重。”
他将二人送至小屋门口。
方诀笠与宋诚对视一眼，对秦慕尘拱手作别，随即转身，再次踏入了那片无垠的黑暗。
这一次，宋诚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淡淡阴气，如同一个微弱的光环，将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稍稍驱离。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被更深的虚无吞没。
小木屋的门，在秦慕尘身后悄然合上。
他站在原地，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鬼王之力加于生人之躯……”
“牧阳宗的剑，九阴之体的魂……”
“搅动这潭死水的棋子，终于落下了。”
他低声自语，身影渐渐淡化，最终与木屋一同，消散于永恒的黑暗之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方诀笠与宋诚的探索，在这孽海渡的诡异空间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