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邪气森然。
李魄站在沙丘之上。
神识如无形的巨网，清晰地捕捉到那些突破三千烬时焰防线、如同跗骨之蛆般潜入村落的邪祟。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扭曲的黑影在墙角蠕动，有的似无形的寒气钻入门缝，更有甚者已附着在村民身上，引动其心神，制造着混乱与恐慌。
李魄眼神一冷，心念微动。
空中那庞大的、散发着湮灭气息的鬼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周身赤红色的幽冥鬼火骤然内敛、收缩！
庞大的龙躯在瞬息之间急剧变小。
从原本遮天蔽日的形态，化作一条仅有三四丈长、却更加凝实、灵动，如同赤红色精钢锻造的小型鬼龙。
变小后的鬼龙，速度与灵活性暴增！
“去。”
李魄抬手，朝着村落方向轻轻一指。
嗖——！
小型鬼龙如同一道赤红色的死亡闪电，瞬间撕裂夜幕，冲入了村庄！
它不再使用大范围的龙息，而是凭借其缩小后恐怖的速度和精准的控制力，在狭窄的巷道、院落间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赤红色的龙躯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嗤——！”
一个附在村民背后、形如八爪鱼般张开阴影的邪祟，被鬼龙一穿而过。
瞬间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灼烧声，化为一股青烟消散。
那村民只觉得背后一轻，莫名的寒意骤然消失，茫然地站在原地。
“嗷！” 另一团试图钻入牲口棚、散发着污秽气息的黑气。
被鬼龙的利爪凌空抓住，稍稍一捏，便爆散开来。
污秽能量被幽冥鬼火彻底净化。
鬼龙的动作快如幻影，在村落中拉出一道道赤红色的残影。
它时而用龙尾如钢鞭般扫过，将隐匿在柴堆后的阴影邪祟抽得粉碎；
时而张口吐出一小簇凝练的三千烬时焰，精准地点燃那些试图凭借速度逃窜的狡猾邪物。
它仿佛一位冷酷高效的清道夫，在复杂的村落环境中穿梭自如。
将所有感知到的、溜进来的邪祟，无论强弱，无论隐匿于何处，都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撞散、抓碎、烧光！
其过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声细微的、如同泡沫破裂般的“嗤嗤”声。
以及邪祟被净化时发出的、常人无法听闻的凄厉灵魂尖啸。
那些尚未潜入、或在远处观望的邪祟，感受到鬼龙那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气息以及同伴们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的景象，顿时发出了恐惧的精神波动。
再也不敢靠近这片被赤色火焰环绕的死亡地带，纷纷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隐没于戈壁的黑暗之中。
村内的混乱，随着鬼龙这阵高效而冷酷的“横冲直撞”，迅速平息下来。
与此同时，苏可真和其他四个“两面鬼”也纷纷行动起来。
他们选定那些被较弱邪祟附身、尚且保有部分意识的村民，再次“请神上身”。
在变得非人的竖瞳和异化的脸庞注视下，跳起那诡异而古老的舞蹈。
用仙家特有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将附身的邪祟剥离、吞噬，稳定住受害者的魂魄。
一时间，村落之内，赤龙纵横，净化无形邪秽；
院舍之间，鬼影起舞，驱散附体阴灵。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有效的力量，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共同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短暂安宁。
当李魄操控着小型鬼龙完成最后一轮巡查，确认再无异状，并将其收回时，东方的天际，已然露出了第一缕曙光。
苏可真等人也完成了最后的“打扫”，疲惫地瘫坐在院子里，戏服下的身体几乎被汗水浸透。
危机，终于彻底解除。
夜色渐退，天边泛起鱼肚白。
村中的骚乱早已平息，只留下几处被邪祟短暂侵扰的人家，在心有余悸中安抚着受惊的家人。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三千烬时焰灼烧阴邪后留下的淡淡焦灼气息。
李魄收回了鬼龙，那庞大的幽冥之躯化作点点赤红流光，消散在黎明前的微光中。
他依旧站在那处沙丘上，黑衣拂动，神情淡漠。
仿佛刚才那场以一己之力清剿众多邪祟、操控鬼龙划定防线又精准灭杀的行动，只是随手为之。
苏可真和其他四个“两面鬼”也结束了他们的“打扫”工作。
他们凭借着“请神上身”后对阴邪之气的敏锐感知和独特的驱逐手段，将那些溜进村子、附身于人的弱小邪祟一一逼出、吞噬或驱散，保住了那些村民的性命和神智。
此刻，他们疲惫地聚集在巴雅尔家的院子里。
戏服上沾满了夜露和尘土，脸上的油彩在晨光下显得更加斑驳诡异。
苏可真抬头，望向沙丘上那个孤高的黑色身影，面具下的眼神复杂难明。
他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走上沙丘，来到李魄身后。
“李……李道友，”他斟酌了一下称呼，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和由衷的叹服，“此番，多亏你了。若非你法力无边，手段雷霆，只怕这白石口村，昨夜便要遭大难了。”
李魄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得色。
只是平静地看着苏可真，淡淡道：“不过是些粗苯功夫，仗着力大，蛮横扫除罢了。似昨夜那般，驱邪而不伤及被附身者根本的精细活，我不如你们。”
他说的是实话。
他的力量偏向于绝对的毁灭与净化。
对于如何将邪祟从活人魂魄上安全剥离而不造成严重损伤，确实不如这些常年与“仙家”共生、精于此道的“两面鬼”来得娴熟精准。
苏可真却觉得他这是谦虚。
那般召唤鬼龙、布下火线、精准点杀邪祟的手段，在他眼中已是神仙般的人物，岂是他们这些依靠“仙家”苟且之人能比的？
两人一时沉默，望着脚下渐渐苏醒的村庄。
过了一会儿，李魄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他之前问过，但此刻想更深入了解的问题。
“做这‘两面鬼’，日日与仙家相伴，驱邪逐秽，辛不辛苦？”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指的是，除了身体上的消耗，这驱邪本身，可有什么……别的危害？”
苏可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魄会问得如此直接，触及他们这一行最核心、也最不愿对外人言的隐秘。
他怅然一笑，那笑容透过僵硬的面具，只剩下嘴角一丝苦涩的弧度。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一摸脸上那永远无法卸下的油彩，最终却又无力地放下。
“辛苦？”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何止是辛苦……李道友，不瞒你说，俺这一辈子，算是被这‘仙家’给……害死了。”
“害死了？”李魄眉梢微挑，这个词用得极重。
“是啊，害死了。”苏可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悲凉，“你可能不知道，俺们这‘仙家’，它‘吃’了邪祟，可不是白吃的。它吞噬那些阴秽能量，壮大自身的同时，也会……夺走中邪者的一部分阳寿，作为‘报酬’。”
李魄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一点，确实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原以为“两面鬼”驱邪，类似于修士斩妖除魔，收取钱财是人间规矩。
却没想到其力量的根源，竟是以牺牲被救者的寿命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