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那’甩了甩弯刀上的血珠。
那张稚嫩的脸上洋溢着与他外形截然不符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中那轮仿佛永恒凝固的暗红月亮,慢悠悠地说道:
“陛下,您知道吗?等到这轮红月背后的玄尘星重新亮起,星辉洒落之时,借助那份被扭曲的秩序之力,我的力量会攀升至顶峰……那才是真正的‘欺骗’权柄显现。”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摇摇欲坠的李魄身上。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不过,恐怕您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在那之前,我就能……”
“找——死!!”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鲜血与暴怒的咆哮。
骤然打断了‘阿塔那’的话!
李魄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孔竟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一双瞳孔深处,仿佛有赤红色的岩浆在翻涌、喷薄!
无边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卷起周身的沙砾!
插在沙地里的赤诀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焚尽一切的怒火,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龙吟般的剧烈震颤!
剑身上的黯淡赤光疯狂闪烁,仿佛随时要挣脱某种束缚!
‘阿塔那’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层次最本源的恐惧。
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龙威!
真正属于鬼皇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极致威压!
尽管李魄身受重伤,尽管他的力量被“欺骗”规则层层压制。
但在这一刻,那触及逆鳞的背叛,那濒临绝境的暴怒,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终于引燃了沉睡在他灵魂最深处、属于洛清秋的那份不容亵渎的皇者尊严!
“吼——!!”
一声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震荡灵魂、源自洪荒的龙吟,从李魄体内轰然爆发!
他周身那原本晦暗阴冷的气息骤然一变,变得霸道、炽烈、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感!
插在地上的赤诀剑“锵”的一声自动飞入他手中。
剑身赤光大盛,那光芒不再仅仅是灵力,更夹杂着一丝丝暗红色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鬼皇之火!
三千烬时焰,再次出现!
“你……!”
‘阿塔那’惊恐地后退半步,手中的弯刀都差点握不稳。
他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让他呼吸困难。
李魄动了!
他背后的狰狞伤口依旧在飙血,左肩、左腹的创伤也并未愈合。
但他的动作却快如鬼魅,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剑诀,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暴戾的劈砍!
赤诀剑化作一道撕裂暗红天幕的赤红闪电。
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斩‘阿塔那’头颅!
‘阿塔那’尖叫一声,仓促举刀格挡,身形急速后退。
试图再次融入阴影,施展欺骗的伎俩。
想跑?
“禁锢!”
李魄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那并非法术,而是龙威与自身鬼皇本源意志的强行显化!
周围的空间猛地一凝,仿佛化为了无形的枷锁。
‘阿塔那’那诡秘的身法瞬间被破,后退的身形硬生生顿住!
“铛——!!!”
弯刀与赤诀剑狠狠碰撞!
这一次,不再是势均力敌!
‘阿塔那’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蕴含着暴怒、毁灭与皇者威严的巨力。
如同山洪海啸般沿着弯刀传来!
“咔嚓!”
他手中的弯刀首先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即崩碎成无数碎片!
紧接着,那股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击在他的双臂上!
“噗!”
他的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口喷鲜血。
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沙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双臂尽碎,胸口肋骨也不知断了多少根。
体内气息紊乱不堪,那属于“欺骗”的力量,在那纯粹的、霸道的龙威压制下,竟变得运转不灵!
李魄一步一步走来。
他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色脚印。
他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冰冷地锁定着地上的‘阿塔那’。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阿塔那’看着逼近的李魄,脸上终于露出了彻底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的伪装在绝对的力与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李魄没有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
赤诀剑再次扬起,剑身上的罪孽之火熊熊燃烧。
“裂。”
随着他冰冷的声音,赤诀剑骤然分化。
瞬间凝聚成九道更为凝练、更为锋锐的赤红色剑罡。
如同九条咆哮的微型火龙,带着焚尽一切污秽的气息,瞬间贯穿了‘阿塔那’的四肢、躯干以及头颅!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戛然而止。
‘阿塔那’的身体被九道剑罡死死钉在沙地上,剧烈地抽搐着。
他身上的伪装如同褪色的画皮般迅速剥落。
显露出下方那团疯狂蠕动、试图重组却不断被赤焰灼烧消融的、不可名状的污秽肉泥。
李魄走到近前,看着那团在火焰中哀嚎扭曲的污秽,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握住其中一道贯穿其“头颅”区域的剑罡,猛地向上一提!
“嗤啦——!”
一颗由扭曲肉块和混乱能量勉强构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头颅”,被硬生生地从那团污秽中撕扯了出来!
那“头颅”上,还残留着阿塔那惊恐的五官轮廓。
但很快就在赤焰中扭曲、融化,最终化为一颗散发着焦臭味的、漆黑干瘪的球状物。
周围的剑罡赤焰猛地一盛。
将下方那团无头的污秽肉泥彻底包裹、焚烧。
几个呼吸间,便将其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李魄提着那颗焦黑干瘪、仿佛由无数谎言凝聚而成的“头颅”,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
强行爆发出鬼皇龙威,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是雪上加霜。
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爆发,流血更加汹涌,其他伤口也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强烈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但他死死撑着,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望向戈壁的深处,那片在血月下更加黑暗、更加未知的区域。
不能停在这里。
苏可真一伙五个刹那鬼,虽然已被他斩杀殆尽,但这片被血月笼罩的戈壁,危机远未结束。
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刹那鬼,或者其他被吸引来的邪祟。
他必须离开,找到一个能暂时喘息的地方,处理伤势,对抗体内那该死的“欺骗”规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颗令人作呕的“头颅”,将其随意地拎着。
然后,他迈开脚步,拖着沉重无比、几乎全靠意志支撑的身躯,一步一个血印,坚定不移地,朝着沙漠深处走去。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如同巨兽残骸般的老鸦村废墟。
头顶,是依旧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月亮,以及那颗被其牢牢遮蔽、不知何时才能重现光辉的玄尘星。
前方,是吞噬一切的、无尽的黑暗。
他的身影,在广袤而死寂的沙海中,显得如此孤独。
却又带着一种百死而不折的倔强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