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头人首领左边头颅立刻露出尽可能友善的神情。
右边头颅则歪了歪，喷了个鼻息。
他挥了挥手，示意族人让开道路。
它亲自在前引路，带着李魄和依旧被背着的、茫然又害怕的月汐，朝着丛林深处走去。
穿过茂密而原始的林地，沿途能看到一些简陋的、由巨大树叶和泥巴糊成的窝棚。
以及用削尖木桩围起来的圈栏。
而当李魄的目光扫过那些圈栏时，即便是他，心湖也泛起了一丝罕见的涟漪。
背上的月汐更是瞬间僵硬，将脸死死埋在他背上，娇躯止不住地颤抖。
圈栏里关着的“牲口”，赫然是……“人”？
它们大致有着人类的躯干和四肢，但形态极其怪异。
头颅硕大，眼距宽得异常。
一双眼睛细长而斜挑，毫无神采，只有麻木。
双脚带着明显的蹼状结构，双手则如同企鹅的鳍状肢，短小而无指。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的嘴巴——
没有嘴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蠕动的、由无数细小肉瓣构成的环形结构。
如同某种海洋滤食生物的口器，又像是机械的涡扇引擎。
持续开合，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这些“人”蜷缩在圈栏的泥泞中，眼神空洞，对李魄等人的经过毫无反应。
李魄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这不是对强敌的警惕，而是对生命形态被扭曲至如此境地的、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与寒意。
月汐更是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抱住李魄。
双头人首领似乎对自家“牲口”颇为自豪。
左边头颅还转头对李魄咕噜了几句，像是在介绍某种特产。
右边头颅则盯着圈栏，露出贪婪垂涎的神色。
他们最终来到了部落的中心，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中央燃烧着一堆永不熄灭般的篝火，火焰呈现诡异的绿色。
首领示意李魄和月汐坐在两块相对平整光滑的石板上。
“尊贵的……圣女……客人……”
首领左边头颅努力组织着李魄能大致理解的语言，语调生硬却带着讨好。
“欢迎……宴请……”
话音刚落，周围早已聚集过来的双头人们纷纷在自己位置的大石墩后坐下，等待美食上桌
每张石墩前都跪伏着几个看起来地位低下的双头人奴仆。
然后，让李魄胃部一阵翻搅的场景出现了。
只见几个强壮的双头人扛着一具具被砍了头的尸体，重重地放在了每一张石墩之上。
那些尸体，正是刚才圈栏里看到的怪异“人类”。
而且无一例外，全是腹部高高隆起的孕妇！
尸体似乎并未经过处理。
其所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血腥、内脏腥臭和某种腐败气息的浓烈恶臭，瞬间弥漫在空地之上。
月汐只看了一眼，就险些晕厥过去。
她紧紧抱住李魄的胳膊，将脸埋在他肩头。
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和剧烈的颤抖传来。
李魄眉头紧锁，强压下喉咙的不适和心头涌起的暴戾。
这已经不是野蛮，而是一种系统性的、令人作呕的邪异习俗。
就在这时，一个双头人奴仆跪行到李魄和月汐的石墩前。
他左边的头颅仰望着他们，竖瞳里闪烁着近乎谄媚的贪婪。
而右边的头颅则完全失控，疯狂地甩动着，发出毫无意义的、野兽般的兴奋嚎叫。
“啪！”
左边的头颅似乎嫌丢人，反手狠狠给了右边头颅一下。
打得它暂时安静下来，只是喉咙里还在咕噜。
然后，在李魄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奴仆拿起了旁边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磨得雪亮的骨刀。
他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荣耀”感，对准石墩上那具孕妇尸体的腹部，猛地剖了下去！
“嗤啦——！”
利刃割开皮肉和子宫的声音令人牙酸。
奴仆熟练地用刀尖一挑，将一个隐约能看出四肢和头颅轮廓、但形态更加扭曲怪诞、缠绕着脐带和血丝的未成形胎儿，挖了出来。
那东西还在微微抽搐。
双头人奴仆将这颗血淋淋、散发着浓烈腥气的“胚胎”高高举起，递到李魄和月汐面前。
左边头颅露出一个尽可能“友善”却显得无比狰狞的笑容，喉咙里发出邀请的音节：
“请……尊贵的客人……品尝……最鲜美的……供奉……”
恶臭扑鼻。
那未成形胎儿扭曲的轮廓在篝火的绿光下如同噩梦的具现。
月汐的哭泣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几乎要窒息。
李魄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冰封。
眼底深处，那属于鬼皇的、屠戮一切的凶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燃起。
而就在李魄眼底凶光骤起、杀意即将如同火山般喷发的瞬间——
一股极其突兀、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这不是来自眼前这群愚昧野蛮的双头人，也不是来自那令人作呕的“祭品”。
这是一种更深层、更古老、更……无法言说的窥视感。
仿佛有一双超越常理理解的眼睛，自他们踏上这座岛屿的那一刻起，就隐在暗处，静静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此刻，当李魄的杀意攀升到顶点时，那道目光骤然变得清晰、锐利。
如同无形的针，刺穿层层空间，精准地钉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
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如猎手在评估掉入陷阱的猎物，带着一种漠然的、掌控一切的残酷趣味。
李魄周身沸腾的鬼皇之力，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竟像是被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
其运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他犹豫了。
他蓄势待发的动作硬生生顿住，抬起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
茂密的丛林，扭曲的树木，跳跃的绿色篝火，狂热的双头人……
一切看似正常。
但他无比确信，那道目光的来源，就潜藏在这座岛的某处。
或许近在咫尺，或许远在天边。
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黑暗心脏，与整座岛屿融为一体。
这东西……是什么？
它一直在看着？
李魄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有着怪异土着居民的海外孤岛。
但现在看来，远远不止如此。
这岛上藏着一个东西，一个能让他都感到心悸、能隔着如此之远仅凭目光就干扰他力量运行的……
极可怕的存在！
先前因为人鱼族的暴行和眼前这邪异祭祀而燃起的怒火，在这突如其来的、更高层次的威胁面前，被迫强行压制了下去。
现在动手，固然能杀光这些令人作呕的双头人，但势必会立刻惊动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在完全不了解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这无异于将自己和月汐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那双头人奴仆还高举着血淋淋的“供奉”。
左边头颅带着谄媚和期待，右边头颅流着涎水，发出急不可耐的咕噜声。
周围的其它双头人也都在看着他们，等待着“尊贵客人”享用这“盛宴”。
月汐依旧在瑟瑟发抖，低声啜泣。
她对李魄内心的惊涛骇浪和外界那无形的恐怖注视毫无所觉。
李魄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血腥与恶臭的空气让他胃部再次翻腾。
他强行压下所有不适和杀意，脸上恢复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缓缓放下抬起的手，看也没看那奴仆举着的“东西”，目光转向那双头人首领，用神识传递出冰冷而明确的拒绝意念：
“我们，不需要。”
他的声音透过神识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双头人首领左边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拒绝如此“美味”的款待。
它右边的头颅则立刻露出暴躁不满的神色，低吼起来。
其他的双头人也开始骚动，发出疑惑和不满的咕噜声，气氛再次变得有些紧张。
李魄不再理会它们。
他全部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着周围可能来自双头人的发难。
而更重要的，是搜寻、感应着那道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的恐怖目光的来源。
这座看似阳光明媚、生机勃勃的小岛，其内核，恐怕比那阴暗血腥的须弥海，还要凶险万分。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弄清楚，那个在暗中窥视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