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合拢的吱呀声,如同掐断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弦。
屋内,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其混合着原本的霉味与污浊,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诡异气息。
地板上,暗蓝色的血液仍在从女奴断颈处汩汩流出。
漫过泥土,勾勒出扭曲的图案。
那颗被砍下的右边头颅静静地躺在角落。
独眼圆睁,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疯狂。
失去了半边头颅和双眼的身体偶尔还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发出细微的、湿漉漉的摩擦声。
絮白绫吊床上的月汐终于忍不住,猛地探出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却因为恐惧和长时间的未进食,只吐出一些酸水。
呛得她眼泪直流,娇躯蜷缩,抖得像一片风中残叶。
她不敢再看那地上的惨状,只能将脸深深埋进冰冷而柔韧的絮白绫中,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虚幻的安全。
李魄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
他没有去看那尸体,也没有去安慰月汐。
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
不仅仅是为了警惕门外可能存在的监视,更是为了捕捉那道无处不在的、来自岛屿深处恐怖存在的注视。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刚才那场残忍的“表演”中,变得更加……“愉悦”了?
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他和月汐,连同这些双头人,都只是舞台上的演员。
这种被当成玩物、被更高层次存在冷漠观赏的感觉,比直面千军万马更让他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和屈辱。
时间在死寂和血腥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响动。
这一次,不是粗鲁的推门,而是某种东西被拖拽的、粘腻而沉重的声音,伴随着双头人特有的、压抑着兴奋的咕噜声。
木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依旧是那个首领。
它左边的头颅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混合着贪婪的诡异笑容。
右边的头颅则亢奋地流着涎水,死死盯着门外。
它没有立刻进来,而是侧身让开。
然后,四个强壮的双头人奴仆,费力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用某种暗绿色宽大树叶粗糙包裹的东西,踉跄着走了进来。
那东西似乎极其沉重。
奴仆们的脚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地。
包裹下方,不断有浑浊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渗出,滴落在地。
与之前的蓝血混合,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比之前女奴尸体浓烈十倍的恶臭,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那味道像是千百具尸体在闷热潮湿的环境中共同腐烂。
又混合了沼泽深处最污浊的淤泥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月汐即便埋在絮白绫中,也被这气味熏得一阵眩晕,再次干呕起来。
李魄的胃部也一阵剧烈抽搐。
他强忍不适,目光冰冷地投向那个被放在屋子中央的巨大包裹。
首领示意奴仆退下,然后亲自上前。
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用骨刀划开了包裹的叶片。
里面的东西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那是一个……巨大的、肿胀的、近乎透明的囊状物。
表面布满了扭曲蠕动的青黑色血管。
透过半透明的囊壁,隐约能看到里面浸泡在浑浊粘液中的……东西。
那似乎是……无数未成形的、扭曲的胚胎。
它们的大小、形态各异。
有的依稀能看出双头人的轮廓,有的则更像深海怪鱼或扭曲的虫豸。
所有的肢体都怪异地纠缠、融合在一起,如同被强行塞进同一个子宫。
一些胚胎似乎还活着,在粘液中微微抽搐,撞击着囊壁,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囊状物的顶端,连接着一根粗大的、如同脐带般的肉色管道。
一直延伸到门外黑暗中,不知源头在何处。
而这巨大“孕囊”散发出的恶臭,正是源于其内部那腐败的粘液和这些畸形胚胎本身。
“圣……圣胎……”
双头人首领左边头颅发出梦呓般的咕哝。
右边头颅则贪婪地吸着气,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
“岛……岛的恩赐……最……最珍贵的……供奉……”
它指着那巨大的孕囊,又指了指李魄和吊床上的月汐。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才是真正款待贵宾的“盛宴”。
李魄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野蛮,而是触及了生命禁忌与形态扭曲的、纯粹的邪异!
这东西,这所谓的“圣胎”,与岛上那道恐怖目光,绝对有着直接的联系!
就在这时,那孕囊顶端的“脐带”突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它输送过来。
紧接着,孕囊内部浑浊的粘液开始翻腾。
那些扭曲的胚胎仿佛受到了刺激,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蠕动,甚至互相撕咬起来!
囊壁被撞击得不断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首领和门外的奴仆们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齐齐露出了更加狂热和期待的神情,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急促。
“噗嗤!”
一声轻微的破裂声。
孕囊的某个薄弱处,被一个异常强壮、长着鱼鳍和利爪的胚胎猛地撕开!
浑浊腥臭的粘液混合着破碎的组织瞬间涌出。
那个胚胎挣扎着,将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布满细密利齿的、如同七鳃鳗般的圆形口器,发出尖锐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嘶鸣。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空洞的口器猛地转向了李魄和月汐的方向。
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对生命气息的贪婪和饥饿!
紧接着,更多的胚胎开始撕扯囊壁,试图破“囊”而出!
双头人首领兴奋地低吼一声。
它似乎认为这是“圣胎”活力的表现,是恩赐降临的征兆。
它甚至往前凑了凑,似乎想近距离“欣赏”这“生命”的诞生。
李魄瞳孔骤缩。他不能再等了!
这些东西一旦全部出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且,那道暗中的目光,此刻充满了玩味和期待,仿佛在等待他们如何应对这场“款待”。
他猛地抬手,赤诀剑并未出鞘,但一道凝练的暗红色剑罡已然迸发,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地斩向那根连接着孕囊的粗大“脐带”!
“嗤——!”
剑罡过处,那肉色的管道应声而断!
断裂处喷涌出并非血液,而是更加粘稠、恶臭的黑色液体!
“嗷——!!!”
一声并非来自物质世界、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尖啸,仿佛从岛屿的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整个木屋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那巨大的孕囊如同被抽走了生命之源,瞬间干瘪、萎缩。
内部胚胎的挣扎和嘶鸣也戛然而止,迅速腐败,化为更加浓烈的恶臭。
双头人首领和奴仆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灵魂尖啸吓得僵在原地,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恐惧取代。
李魄一把扯下絮白绫织成的吊床,将几乎瘫软的月汐拦腰抱起,不顾一切地撞破木屋那脆弱的墙壁。
冲入了外面漆黑、危机四伏的丛林夜色之中!
身后,是双头人惊恐的嚎叫,是那依旧在灵魂层面回荡的、来自岛屿本身的愤怒咆哮。
以及那间木屋内,正在加速腐败、散发出地狱般恶臭的“圣胎”残骸。
这座岛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黑暗、扭曲。
而他们,已经彻底惊动了隐藏在这片祥和表象之下的……恐怖根源。
逃亡,变成了与整个岛屿意志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