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往倾云峰走的朔离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师尊。
“师尊,你怎么这么叫我?”
这称呼明明是刚才在天枢峰后山,五千哥提出来的。
这只留在主殿跟掌门喝茶聊天的白毛,为什么会叫出一模一样的昵称?
“我方才等候时,用神识在看你。”
墨林离平淡地回复,好像这件事再自然不过。
少年无语了。
“不是,师尊,我和五千哥就去宗门宝库拿个东西,你也要在后面偷窥?”
“这有什么好看的啊。”
“这不叫偷窥。”
墨林离认真地纠正她的措辞。
“宝库重地,机关繁多,我需确保你不会误触禁制。”
“行,你说不是偷窥就不是偷窥。”
朔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跟这只一向奇怪的白毛计较。
“但师尊你不能这么叫我。”
“……为何?”
男人低声询问。
“你答应了聂予黎,允许他唤你小离。”
“我身为你的师尊,比他与你更为亲近,为何我不能用?”
“这能一样吗?”
朔离无可奈何地与他解释。
“人家五千哥是因为觉得以前的称呼生分,为体现我们坚不可摧的挚友情谊才改口的,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你是长辈,叫徒弟小名多奇怪啊。”
“我以为不奇怪。”
“我觉得奇怪!”
“哦。”
“你哦什么哦啊,这个称呼真的很奇怪。”
某人眼珠一转。
“师尊,你要是真想要个称呼,可以叫我朔神。”
“不好听。”
男人冷淡地吐出三个字,驳回了她的提议。
“哪里不好听了!”
本想着占点便宜的朔离听到贬低的评价,登时不爽。
“这两个字念出来多有气势,听着就让人觉得我天下无敌,比那个小名强出一百倍好不好。”
“我不叫。”
墨林离转身,继续沿着通往倾云峰的山道前行。
“这个称呼,你让其他人叫。”
“师尊,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朔离迈开步子跟上去,在他身侧喋喋不休。
“五千哥叫我小名,其他人叫我朔离或者寂灭刀客,你叫我朔神——这不是独一份的特殊待遇吗?”
“那只是狂妄的自称,算不得亲近。”
墨林离知道,朔离喜欢这个自封的称号,每逢得意之时便会挂在嘴边。
但那是她用来向外界炫耀的名头,与聂予黎的称呼截然不同。
“你方才说,他改口是为了体现你们之间的情谊。”
“那我们之间的师徒情分,比不上你们?”
面对这番步步紧逼的诘问,朔离败下阵来
“行行行,那你就这样叫吧,随你高兴。”
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不讨论称呼的问题了,我们赶紧回倾云峰。”
见她松口应允,墨林离不再多言,收敛了周身微凝的气机,安静地跟在朔离身侧缓步前行。
山林间只余下两人的脚步。
趁着这段安静的返程路途,朔离在心底盘算起自己目前手头掌握的底牌。
此行前往无光之狱,面对的是占据了魔尊主场优势的苍梧。
即使对方此时大概率状态奇差,也必须把每一分战力都算计清楚。
排在首位的当然是她的两大神通,【异我】与【奇点】。
经过方才墨林离的演示,她已经摸清了【奇点】所的法则是拨弄概率的“奇迹”,只要完成积累,关键时刻便能强行扭转定数。
但【异我】在迈入渡劫期后会演变成何种权柄,眼下依然无从得知。
除了神通之外,她气海内还窝着“剑源之息”小金。
它是天下万兵的祖宗,一旦亮出来,可以镇压世间兵器。
这是一记极具针对性的奇招。
如果苍梧在战斗中动用魔兵法宝,小金绝对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妙用。
再往下算,便是她的小竹。
小竹共有四种形态,当初在白玉城外的散修营地与夺舍赵书言的苍梧交手时,她全程只暴露了近战的一号唐刀形态与四号巨镰形态。
至于二号和三号这两个纯远程高爆发的枪械形态,苍梧连见都没见过。
这层信息差留到死斗之时,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保命手段方面,这只白毛她的发带还在。
发带总共能替她抵挡并反弹三次致命攻击,是她在绝境中翻盘的重要依仗。
唯一需要留心的是,苍梧掌握的神通【无生】涉及到了规则层面的抹杀。
发带的机制能否判定并反弹那种无视防御的规则神通,还不确定,具体效果唯有等真正对上才能见分晓。
最后……霜华那只灯泡勉强也能算作半张底牌吧。
那家伙自从在倾云峰山脚下钻进她的识海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装死,此刻八成正在破庙里跟那个臭屁虚影吵得不可开交。
一路盘算下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倾云峰的山门前。
四周依旧冷清寂静。
封山大阵隔绝了内外,视线所及之处看不到半个青云宗修士的影子。
“朔离。”
墨林离停下步伐。
那双银白色的眼眸注视着她,神情认真地推翻了自己方才坚持了一路的决定。
“唤你小离,的确不大合适。”
朔离从思绪中回过神。
她实在没想到这家伙走了一路,居然还在纠结这个称呼。
“是啊师尊,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真的非常不合适。”
男人笃定地道出缘由:“这是他给你的称呼。”
“不是,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朔离双手一摊。
“单纯是因为我这么大个人了,被自家的师尊用这种哄小孩一样的小名叫,很尴尬。”
“那我便不用了。”
墨林离做出决断,迈向倾云峰的封山大阵。
他伸出手触碰淡金色的阵法壁垒,光幕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供两人通过的道路。
“对嘛,直接叫名字多顺口。”
朔离见这只白毛终于想通,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跨入阵法内部。
倾云峰内,熟悉的魔气混杂灵气扑面而来。
朔离周身的淡金色屏障紧跟着消失,她十分舒适的伸了个懒腰。
“嗯,终于回来……”
“阿离。”
朔离左脚绊右脚,差点没一头栽进路边的草丛里。
她站稳身形,瞪大眼睛看向身侧的人。
“师尊,你刚说什么?”
墨林离吐字清晰:“我说了朔离。”
“胡扯,我两只耳朵都好使着呢,你刚刚念出来的明明就不是这两个字。”
少年反驳。
“我说的就是这个。”
他面无表情。
“……”
这只白毛又在抽什么风?
莫名其妙地叫了一个称呼,又忽然不叫了。
“你说没说就没说吧,朔神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少年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便将这页揭过。
她沿着山道继续往上走,忽然想起了半个时辰前的事,当即发问。
“对了师尊,所以你之前为什么一身血的回来?”
“当时你说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解释,现在我们都闲下来了,可以慢慢说了吧?”
“我去虚界清理了一些碍事的东西。”
墨林离走在她右侧,他回答。
朔离挑了挑眉:“所以你之前跑去虚界,就是为了跟人打架?”
“嗯。”
“界壁处出现了裂隙,有不少来自其他天地的存在试图渗透。”
墨林离平淡地叙述着足以令整个修真界震颤的事。
“这就是我先前所说的,在虚界的异变。”
“其他天地的存在?那不就是域外邪魔或者异世界入侵者吗。”
朔离立刻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凑近了些。
“厉害吗厉害吗?能跟你打成这样,对面肯定也是那种毁天灭地级别的强者吧?”
“他们很弱。”
“哈?很弱?”
朔离满脸不信地指了指他纤尘不染的白袍。
“很弱还能把你弄得浑身是血?我不信。”
“师尊,咱俩谁跟谁啊,你在我面前就别死要面子吹牛了。”
“那是他们的策略。”
墨林离打断了她的胡乱猜测,如实阐明原委。
“他们虽弱小不堪,但数量繁多,源源不断。”
“在他们发现血污能令我分心后,便转而一股脑的用各种方法往我身上涂抹。”
因为她不喜欢脏污,所以他便避着那些东西。
墨林离还记得自己先前从魔域回来时,被他抱的徒弟那不高兴的模样。
“而后,差不多把他们处理干净,我便想回来看你。突破空间屏障时,没来得及清理。”
听完这番朴实无华的解释,朔离嘴角抽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那些入侵者打不归你,就想阴招,往你身上涂血,然后你回来急了,没来得及清理?”
“可以这般理解。”
墨林离坦然承认。
“行吧,害我白担心一场。”
“还以为虚界那边来了什么连你都搞不定的硬茬子,结果只是一群用歪招的路边。”
朔离说着,眉头微皱。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存在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一切都偏离的有些太过分了。
虽然原着好像是不起作用了,但也不至于偏离到域外邪魔入侵吧。
这本书不是在飞升的时候就完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