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的剎那,小劍靈頭頂上的呆毛被驚得豎起。
霜華周身的冰藍色光芒不穩地閃爍,白皙的面龐隨之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
“你干嘛用這種表情看我。”
霜華色厲內荏地嘟囔。
“我出來可不是想找你聊天,更不是因為在識海里待悶了。”
朔離眨了眨眼。
“嗯?那你為什麼出來。”
“我只是……”
小劍靈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她目光飄忽。
“那你說說,你為什麼要看我。”
“哦,我看你出來了,就順便看你了唄。”
少年笑道。
“畢竟你長得好看,看著也養眼。”
“!”
她覺得我好看?!
哼,這家伙還有點品味,也終于懂得欣賞我了……
小劍靈那條看不見的尾巴一下翹了起來,女孩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她咳了咳。
“那當然,我可是——”
“唉,我的臉就是好看啊。”
某人感慨。
“……”
“就是要是黑發就好了,你可以調整發色嗎?這樣多——大膽,你這只燈泡怎麼敢踢我!”
……
決出勝負的速度比預想的要快。
“停停停,你發什麼瘋。”
朔離終于把這只氣急敗壞的霜華從自己身上撕了下來,她將其捉在半空,望著這只呲牙咧嘴的燈泡,伸出手揉搓她的臉。
“唔……放手,快放手!”
霜華本來精致的包子臉被捏成滑稽的形狀,她揮舞著兩條短胳膊。
“朔離你個混賬,信不信我咬死你!”
“咬啊,你能咬得動我算你贏。”
朔離樂呵呵地玩著這只燈泡,順手還上下晃了晃。
“叫你踢我,還又拿白澤來說事。”
“那只白毛說了,正常的白澤明明都性情冷淡。你看看你,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
“趕緊給朔神道個歉,不然今天晚上就把你揉成面團墊在腦袋底下當枕頭。”
小劍靈不服氣地撲騰半天,但她發現自己連對方的一根手指都掰不動,一下淚眼汪汪。
“哪有這回事。”
“我才沒有不正常,白澤也沒有性情冷淡一說,劍尊大人才是那只最奇怪的,我明明——”
說到這,霜華才發覺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委屈和懊惱交織,混雜著長久以來的寂寞和焦慮,多重刺激之下,這只小劍靈哇的一下哭了。
大顆大顆淚水奪眶而出,砸在少年的手臂上,留下道道濕痕。
她也不掙扎了,就這樣在她手里掉眼淚。
“嗚……朔離,你就欺負我吧!”
“我在你心中我就是不如劍尊大人,不如其他白澤,我誰都不如……”
這是什麼走向?
少年茫然地上下晃了晃手里這只抽抽嗒嗒地家伙。
“不是,怎麼突然哭了。”
“你叫我道歉,還要、還要把我做成枕頭……”
女孩嗚咽著控訴。
“我本來就很難過了,你還凶我!”
“明明是你莫名其妙地過來踹我好不好,我要道歉有什麼不對。”
朔離理直氣壯地反駁。
霜華哭的更大聲了。
“……”
朔離向來對掉眼淚的人沒什麼辦法,對于她來說,這估計比單挑十只蒼梧還要棘手。
面對這種情況,她只得無奈地出口安慰。
“行了行了,別哭了,那我不要你道歉了。”
“朔神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這些。”
說著,少年把小劍靈丟回地上。
“我也不把你當枕頭了,你這麼硬的一團,墊在腦後我還嫌硌得慌呢。”
她蹲下身,平視著這只坐在地上抽噎不停的劍靈。
“來,跟我說說,怎麼突然就難過上了?”
她伸出手,胡亂地往她臉上抹了一把,想要幫她擦眼淚。
“總不能是你之前一直被識海里的那個家伙揉搓扁圓,所以被我捏臉,一下觸景生情了吧?”
少年的力道不小,摩擦得皮膚微微發紅,被刺激到的霜華抽噎著偏過頭,一把拍開她的手。
“才不是因為那個野人!”
她鼻尖一抽一抽地反駁。
“我是讓著她,她根本打不過我!”
“還有,你為什麼那麼用力,嗚嗚……我臉都要被你搓掉了……”
“我又沒怎麼給人擦過眼淚。”
朔離把手縮了回來,她從自己的儲物戒里翻翻找找,總算是找出了一塊不知從哪里順來的手帕,遞給她。
“喏,嫌我用力,就用這個。”
哭的直打嗝的小劍靈伸出手接過。
她差不多擦了擦,眼淚稍微止住了些,低頭搓著手帕上的布料,聲音悶悶地傳出。
“朔離,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你每次有事都去找別人,去魔域不帶我,受了這麼重的傷也不告訴我。”
“以後你到達渡劫,接觸的都是天地法則,我就更幫不上你的忙了——你剛剛還拿劍尊大人的話來堵我……”
“你就是嫌我吵,覺得我沒用,不如劍尊大人厲害!”
這番顛三倒四的控訴傳入耳中,朔離總算明白了這家伙為什麼難過。
她無語道。
“你腦子里一天到晚都在亂想些什麼?”
“當初我去魔域,你還在小竹里呼呼大睡呢,難不成我要把刀砸了叫醒你嗎?”
“再說了,那只白毛厲害歸厲害,跟你有半毛錢關系。他是他,你是你,我什麼時候拿你跟他比過高低了?”
“你剛才明明就比了!”
霜華紅著眼瞪她,剛止住一點的眼淚又有決堤的架勢。
“你說正常的白澤都性情冷淡,罵我是炮仗!”
“那是我隨口逗你的啊,你怎麼還當真了。”
朔離聳了聳肩,她自然道。
“再說了,你沒用就沒用吧,我又不嫌你。”
“你你你、你說我沒用!”
“是啊,你確實挺沒用的。”
少年坦蕩無比。
“你殘缺,懂得知識都稀奇古怪,真要你辦點正事你就兩眼一抹黑。”
“還有,一點戰力都沒有,在危急時刻你就只能惶惶亂亂的在我腦海里尖叫。”
霜華拿手帕擦眼淚的動作停住。
那對冰藍色的眸子怔著,連里面的淚珠都忘了往下掉。
……
當年霜華因為對外界好奇,還沒成年就從不知春內悄悄出走,來到虛界。
結果還沒開始探索諸天萬界,就踫到了虛空亂流,差點失了性命。
是墨林離救了她,將她剩下的殘缺部分封在了思過崖。
同為白澤,墨林離已然對她仁至義盡。
她也不能奢求對方給她準備她想要的環境,更別提他一直以來都是那般獨身,並不需要她渴望的溝通陪伴。
所以,霜華以為自己以後都會在那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度過了。
直到朔離的出現。
既然她覺得她渾身上下沒有用處,是個只會尖叫的累贅,那她當初為什麼還要費盡心思把她從思過崖拐出來?
干脆讓她自生自滅好了,反正她也幫不上她的忙……
“你這是什麼表情,怎麼又要哭了?”
朔離無奈道。
“我從來也沒指望你幫我打架,也沒指望你替我擺平什麼驚天危機啊。”
“那你為什麼要把我帶出來……”
“嗯?”
少年理所應當道。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