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远处,正有许多魔围在一处高台前。
它高达三丈,由森然的兽骨点缀,四周立着八根粗壮的图腾骨柱,每根骨柱顶端都镶有照明魔晶,方便台下的观众看清台上的血腥戏码。
这里正是断骨崖军中专门用于处置军中败类与违令者的处刑台,也是热门的娱乐场所。
此时此刻,高台下围得水泄不通。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站在最前面的一只魔咆哮。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赶紧把这几个废物的脑袋剁下来!”
“就是就是,这种连个猎杀任务都办不利索的废物活着干嘛的,死了还能给大伙看个乐子。”
魔们欢呼起哄着,有的已经开始挑选自己想看的节目。
“行刑官大人,别用刀啊,直接用锤子,爆浆一下多爽……”
“砸烂他们,把他们的皮扒下来!”
“快动手,别跟这些垃圾废话了。”
高台中央的血槽前,四名浑身浴血的魔修被捆着,跪成一条直线。
在他们身后,有四名穿着重甲的行刑官扛着大刀,等待处刑时刻到来。
“!!”
苍梧看清了那四名受刑者。
跪在最左侧的年轻魔修左肩空荡荡的,断口处用破布简单地包扎;中间的年长女魔满脸灰败,面如死灰。
这四只魔,赫然就是他在乱世峡谷救下的狩猎小队。
高台的另一侧还躺着一具庞大的魔狼尸体,这具魔狼皮毛完整,只是脖颈以上空空如也。
“发生什么了?”
青年瞪大眼,实在无法接受刚刚还在感谢自己的魔转头便要死在自己眼前。
“那些魔为什么要骂他们是废物,还要砍他们的头?”
引路魔将见他停下,也跟着不动。
她扫了一眼高台,心中无语。
不过是处死几个没用的底层魔兵,这傻子至于露出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吗?
她平淡地开口解释:“殿下,你不是说有要紧的事要汇报吗?”
“可是……”
在二魔说话时,台上的刽子手从怀中抓出宣判骨牌,一字一句地宣告。
“大军出征前夕,前锋下达的命令是带回裂风魔狼王的头颅。”
“而你们四个蠢货,不仅延误了交接时辰,带回来的还是一具烂肉。”
他松开手,骨牌落地,应声而碎。
“耽误战机,加上谎报军情,按断骨崖军法,应斩首示众!”
跪倒在中央的魔听到这番宣判,拼尽全力仰起头哭喊。
“冤枉啊!大人,求您再看一眼,那头峡谷狼王已经死了!”
“我们四个好不容易才把它的尸体从峡谷扛回来,我们没有贪生怕死,任务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啊!”
其他三个魔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求饶。
“求求您饶我们一命吧,魔狼王真的已经死了,它的魔核就在肚子里,您只要剖开就能验明了……”
“求求您别杀我,我爹娘还在家里等我拿军功换药回去!”
“大人开恩,尸体就在这摆着,我们真的猎杀成功了!”
台下的观众听到哀嚎,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这几个蠢货在放什么屁,尸体带回来有个屁用。”
“前锋营要把头颅炼成攻城战车的零件,这些废物不懂?”
“连任务要求都不注意,死了也是活该。”
“废话真多。”
在他们身后的一名刽子手听得烦躁,狠狠一脚踹过去。
“咔擦。”
一下,骨裂。
那只魔疼的眼珠子暴突,剧痛袭来,一时之间甚至连话都说不出。
“呜……”
他本能地要把身体蜷缩,又被后面的刽子手一把抓住头发,强行按回跪姿。
“少在这叫!”
刽子手冷声呵斥。
“你们领任务的时候难道只看到了后面的贡献点?军令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前锋营要烈风魔狼王的头。”
他转过身,指着那具无头的狼尸。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头呢?!狼王的头被你们这帮饭桶吃到肚子里去了?”
“可是、可是当时那位救了我们的大人出手太重,一巴掌就把魔狼王的脑袋拍碎了。”
被强压跪下的魔强忍剧痛,颤抖着嘴唇解释。
“当时只剩下烂肉和碎骨头,我们拼不起来啊!”
“大人,虽然没有头颅,但魔狼王确确实实已经死了,它的皮毛和魔核都能用,求您通融一下——”
“闭嘴,军令如山,任务要求是带回头颅,没有头颅就是任务失败。”
刽子手理都不理他,抬头宣告。
“行刑时间到!”
“遵命!”
其余几个刽子手齐齐举起刀刃,对准四名魔修的脖颈,眼看就要劈落。
台下的看客纷纷沸腾,准备欣赏接下来这四个家伙凄惨的死相。
魔群外围,苍梧如遭雷劈。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我害了他们!
他明明是想做好事的。
苍梧在路过的时候,看到有大狗在欺负魔,心里只想着赶紧把大狗拍晕,救下四只魔。
可是他没有控制好力道,一不小心就把大狗的脑袋拍没了,反而害的他们交不出任务物品,要在这么多魔面前被处刑!
如果他不出手的话,他们说不定还能逃跑。
就算死在峡谷里,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被所有魔指着鼻子骂废物和骗子,在绝望痛苦中惨死。
那只魔的父母在看吗?
他们看着为了给自己治病拼命的孩子被众魔围攻羞辱,得有多无力,多痛苦。
我怎么这么笨,我又把事情搞砸了……
但要上去阻止吗?
苍梧呼吸急促,僵立在原地。
不能上去,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惹事。
他是来请求魔君退兵的,交界处外还有十几个村子,上万名无辜的村魔需要他。
如果他现在冲上去大闹,断骨崖绝对不会再欢迎他,更别说要带他见魔君。
不要在别人的地盘得罪别人,这个道理就连苍梧这种魔都懂。
但是、但是……
一边是四个因他失误而即将被砍头的魔兵,另一边是上万名即将在战火中化为灰烬的村魔。
只要他忍下这口气,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乖乖跟着引路魔前往主殿,就有机会挽救成千上万条性命。
在他进退两难时,一句哭喊传入耳中。
“大人,真的是有一名叫苍子轩的大魔救了我们,是他一掌拍碎了狼王的脑袋!”
“我们没有撒谎,求您派人去峡谷查验……”
“死到临头,还敢编造名号攀扯大人物?”
刽子手冷嗤一声。
“苍子轩是哪路货色,听都没听过。”
苍梧的瞳孔颤抖,双手控制不住的战栗。
啊,是他给了假名……对了。
刚刚的引路魔将认识他,那么这些魔也是有可能认识他的。
如果他不给假名的话,这些魔是不是就能有一线生机?
如果他当初稍微收敛力道,这些魔是不是就不会被处刑?
如果他当时没有救魔,如果,如果……
都是我的错。
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他的错,不该让这些无辜的魔承担!
刀刃落下的那一瞬,苍梧的身体先于理智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