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個受過苦的人，面對別人給的好，不知道該怎麼接受，她覺得自己配不上。
周游坐在監視器後面，手里的筆停了一下。
他原本還帶著點看熱鬧的心態。
畢竟劉一菲突然跑過來試鏡，多少有點不講武德。
“你別對我這麼好。”
“我不知道怎麼還。”
“我這人沒什麼本事，也沒什麼能給你的。”
劇務在旁邊搭話。
說到這里她停了一下。
那種小心，那種害怕，那種明明想靠近，卻又怕自己不配的感覺，慢慢就出來了。
李海峰坐在旁邊，臉上多了幾分認真。
他看了周游一眼，可周游卻沒看他，只是繼續盯著監視器。
劉一菲往下演。
“你說你不嫌棄我，可我自己嫌棄我自己。”
周游知道她不是沒準備，她不可能臨時過來胡鬧。
她這兩天肯定背著他看了劇本，也肯定自己想過鄭娟這個人物。
而且她很聰明，她知道自己身上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她太漂亮。
平時只要站在那里，哪怕什麼都不做，也很難讓人忽略。
鄭娟不一樣。
鄭娟要讓人心疼，要讓人覺得她苦過，要讓人覺得她的日子不是演出來的。
劉一菲今天明顯是沖著這個來的。
她把肩膀收著手指也不太自然地攥在一起。
這種動作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會顯得刻意，可她控制得動作幅度很小。
鏡頭里能看到，但不會讓人覺得她在提醒觀眾。
“你要是真想跟我過日子，那我就跟你過，可你以後要是後悔了，你就直接跟我說。”
“我不賴著你，我也不會讓你難做。”
最後一句說完，她低下頭，周游不用看就知道她的眼楮紅了。
但她沒有掉眼淚，這個時候如果掉眼淚就不那麼高級了。
周游靠在椅背上的身體慢慢坐直了。
她現在是演員劉一菲，不是家里的劉一菲。
周游把筆放下，問道︰“第二段。”
劉一菲點頭，第一段是年輕的鄭娟，身上有怕，有怯。
第二段就不是了。
她經歷過很多事，日子壓在她身上，但她沒有塌，她還是溫溫柔柔的，可那種柔不是軟。
劉一菲站到原來的位置，先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角然後才抬頭。
“日子還得過。”
她開口之後，聲音比剛才穩了很多。
“咱們不能總想著以前。”
“以前再苦，那也過去了。”
“以後還有孩子，還有家。”
她說到這里的時候，眼神往旁邊看了一下。
像是在看屋里的人。
又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撐不住的男人。
“你別總覺得自己欠誰。”
“你不欠。”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這一段周游听得更認真。
因為這個年紀的鄭娟，比年輕時候更難。
年輕時候可以演委屈，可以演怯，可以演不安。
後面不行。
後面的鄭娟要有歲月感。
可劉一菲這個年紀和外形，要把這點東西演出來並不容易。
她沒有硬裝老。
也沒有刻意壓嗓子。
她只是把語速放慢了一點，把很多話都說得很平。
平到像是過日子里說出來的話。
“你要是累了，就歇歇。”
“我在呢。”
這四個字出來，李海峰輕輕吐了口氣。
周游沒吭聲。
劉一菲演完之後，抬頭看著他們。
她沒有問自己演得怎麼樣，只是站在那里等。
周游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再來一遍第一段。”
劉一菲點頭。
“好。”
周游看著她︰
“這次別那麼克制。不是讓你哭，是讓你把那種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的東西……再往外拿一點。”
劉一菲听得很認真，她沒有因為說話的人是周游就有任何不耐煩。
她點了點頭。
“明白。”
第二遍開始。
這一次她的情緒確實比剛才往外放了一些。
她在說“我不知道怎麼還”的時候，眼楮先躲了一下，然後又抬起來。
就是這一下，周游心里有數了。
有戲。
她確實能演。
當然，不是說現在就完全沒問題。
鄭娟這個角色還有很多地方需要磨。
尤其是年齡跨度和生活痕跡。
這些不是靠一場試鏡就能解決的。
但她的方向是對的，周游最怕的不是演員沒到位，最怕的是演員理解錯了人，理解錯了，後面怎麼調都費勁。
劉一菲至少沒有理解錯。
第二遍演完，周游看著她。
“行，回去等消息。”
劉一菲眼楮動了一下。
她看起來還挺平靜。
“謝謝導演。”
她鞠了一躬，轉身要走。
結果剛走到門口，周游又開口︰“等會兒。”
劉一菲停下。
房間里其他幾個人也看了過來。
周游拿起桌上的資料，翻了一下。
“下午還有別人的試鏡，你先別走，在旁邊小會議室待著。等這邊結束了，我再跟你聊。”
劉一菲回頭看他。
“導演，這是二輪溝通嗎？”
周游眉頭跳了一下。
李海峰低頭喝水，差點把自己嗆著。
“你可以這麼理解。”
劉一菲點點頭，一臉正經。
“好的導演。”
她出去之後，李海峰笑道︰
“我說你倆這個戲，比剛才試鏡還好看。”
周游把筆扔桌上有些頭疼，可試鏡還要繼續。
外面的人都知道劉一菲來了，這消息根本瞞不住。
她一進樓，外面那些經紀人就全看見了。
不少人當時臉都變了，試鄭娟的幾個女演員更是心里發緊，劉一菲親自來試鄭娟。
這還試什麼？
你們這麼玩兒是吧？
于是下午幾個女演員試鏡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拼。
有人演得很苦，有人演得很柔和，也有人想把鄭娟那種命運感演出來。
周游都認真看了。
他沒有因為劉一菲在隔壁就敷衍任何人。
一直到下午快六點，今天主要角色的試鏡才結束。
工作人員把資料整理好，周游看著桌上幾摞簡歷，揉了揉眉心。
李海峰問︰“今天就到這？”
“行，腦子都糊了。”
“那鄭娟呢？”
周游把幾份簡歷單獨抽出來。
“我跟她聊聊再說。”
李海峰看見劉一菲的簡歷也在里面。
他點點頭。
沒多久，試鏡房間里就只剩周游一個人。
他拿著劉一菲那份資料看了會兒，最後起身去了隔壁小會議室。
劉一菲正在里面坐著，桌上放著劇本，上面還做了不少標注。
周游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
“導演，忙完了？”
還別說，這句話出來馬上就有感覺了。
咱小周也沒試過潛規則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