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看著眼前的姑娘。
這姑娘長得確實干淨，氣質也清純，符合馮月這個角色的基本形象。
也難怪張一謀喜歡她，這麼一看確實靈動了些。
“試哪段？”
“我想試馮月跟她父親馮化成爭吵的那場。”
周游點頭。
“準備好了就開始。”
劉浩存鞠躬道謝之後走到試鏡區中央。
她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先站好穩定情緒調整狀態。
就這一個動作就能看出這姑娘是經歷過這種場合的，又或者說是後面有人專門給她交代過。
不像是有點年輕演員，進來見了周游之後就緊張到不行，台詞都說不利落，稀里糊涂的就開始表演。
等她準備好之後，這姑娘不再試那個禮貌鞠躬的女學生，而是一個有點倔強又有點委屈的女兒。
“媽，你為什麼要這樣？”
她的聲音帶著恰好好處的顫抖。
“媽媽走了，你就要把我也丟下嗎？”
台詞對上了。這場戲是馮月發現父親馮化成要再婚之後的反應。
馮月不理解，她覺得父親背叛了家庭。
劉浩存演的時候，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沒掉下來。
她把那種被拋棄的感覺從眼神里全倒出來了。
周游看著監視器臉上沒什麼表情。
演到一半，劉浩存的台詞突然卡了一下。
就一瞬間的事，但她立刻接上了，情緒也沒斷。
周游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演員在鏡頭前忘詞其實還挺多的，再熟悉偶爾也會有卡殼的時候，但周游看的是她忘詞之後第一反應是什麼。
劉浩存的第一反應是閉了一下眼，然後重新睜開。
她把忘詞這個意外，變成了角色情緒的一次停頓和加重。
的確是挺有經驗的。
這場戲演完，劉浩存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
周游沒馬上說話。
他低頭在名單上寫了點什麼然後抬頭。
“你剛才忘詞了。”
劉浩存臉紅了一下。
“對不起，周導，我……”
“我不是在批評你。”
周游打斷她，
“我是在問你，你剛才那個停頓，是故意設計的，還是臨場反應？”
劉浩存愣了一下。
“是……臨場反應。我忘了下一句，但我當時覺得，馮月在那個時候也應該是這樣的狀態，所以我就……”
“你覺得馮月在那個時候會停頓？”
“會……會把？”
後背周游這麼一問，劉皓存心里也沒底了。
但這些東西都是在張藝謀劇組學的， 應該……應該不會有錯吧。
“行。”
周游點頭。
“你回去等通知。二輪試鏡如果進了，我們會通知你。”
劉浩存鞠了一躬︰
“謝謝周導，謝謝各位老師。”
等他離開，李海峰在旁邊開口︰
“這姑娘反應挺快。”
“是挺快。”
周游點上一支煙。“但有點太刻意了。”
“刻意？”
“她那個停頓確實是臨場反應，但她處理得太好了，好到讓人覺得這是她早就設計好的。”
周游吐了口煙。
“當然，也可能真是她臨場反應能力強，畢竟是張導調教出來的演員，再看看下一個吧。”
李海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走廊外。
劉浩存出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她走到王哥身邊小聲說︰
“我忘詞了。”
“演砸了？”
“沒……就一句，但我接上了，周導沒說什麼讓我等通知。”
王哥松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忘詞不可怕，接不上才可怕，你接上了，這就說明你有功力。”
兩人的對話周圍人听不清，但往這邊看的人的確有不少，胡連馨就是如此。
旁邊的林姐拍了拍她的手。
“到你了，去吧。”
胡連馨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走向試鏡室門口。
胡連馨走進試鏡室，第一件事就是鞠躬。
“各位老師好，我是胡連馨，今天來試鏡馮月。”
周游看著她，這姑娘長得不算特別驚艷，但勝在氣質干淨，一雙眼楮很亮，帶著點學生氣的認真。
“準備的哪段？”
“準備的是馮月知道父親要再婚之後，一個人在房間里那段內心戲。”
這場戲沒有台詞。
就是馮月一個人坐在房間里，消化這個消息，然後慢慢接受。
沒有台詞的戲更難演。
因為沒了台詞的幫助和推進，觀眾看不到你在說什麼，只能從你的表情和肢體動作里去感受情緒。
“準備好了就開始。”
胡連馨點頭走到試鏡區中央。
她沒有像劉浩存那樣先調整幾秒鐘，而是她站定之後，直接進入了狀態。
她慢慢坐下來，雖然試鏡區並沒有椅子，但她就那樣自然地坐下了，像真的坐在自己房間的床邊。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前方。
眼神里一開始是空的。
就是那種剛听到一個壞消息，腦子一片空白的感覺。
過了大概兩三秒，她的眼神開始變化。
先是困惑，然後是難以置信，接著是憤怒，最後慢慢變成一種無奈的接受。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台詞，沒有任何大的肢體動作。
就是眼神和臉部細微的表情變化。
周游盯著監視器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場戲演得真好，她把馮月那個年紀的女孩，面對家庭變故時的情緒變化，一層一層地剝給觀眾看。
而且她選擇內心戲這段，也說明她對角色有理解。
馮月這個角色，外在的東西不多，更多的是內心的情緒。
一個年輕女孩怎麼消化這種事？怎麼面對以後的生活？
演到最後胡連馨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哭，只是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站起來。
“我準備好了。”
她輕聲說，像是在回答房間里不存在的父親的問題。
馮月不是哭天搶地的那種人，她難受，但她得撐著。
因為她知道父親已經決定了，她再說什麼也沒用。
她只能接受然後自己消化。
“行，你回去等通知，二輪試鏡會通知你。”
胡連馨覺得自己發揮的不錯，可周游沒說什麼，她也只得站起來鞠躬。
“謝謝周導，謝謝各位老師。”
“怎麼樣？”
“差不多。”
周游點上煙。“劉浩存那姑娘技術很好，反應也快，胡連馨這個……有點感覺。”
“有區別嗎？”
“區別大了。”
周游吐了口煙。
“演戲的是演員，演人的是角兒。馮月這個角色需要的是角兒不是演員。”
“評價這麼高？”
“不好說，也可能是刻意準備的好，後面再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