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鎮雨拿著道具刀沒動，顯然還在琢磨周游剛才那句話。
江奇霖先反應過來，回頭問了一句︰
“猜叔需要但拓死？”
“他要走毒，但拓一定會攔著，也一定不會認可他的做法。”
“這點從一開始但拓對毒品的態度和但拓自己的身世就能看出來。”
“就像是他剛知道過來質問我一樣？”
吳鎮雨問道。
“沒錯。”
“猜叔舍不得他，可到了這一步，舍不得也得送他走。”
朱一龍听明白了︰“所以猜叔才親自動手？”
“這里面有愧疚，也有感情，當然還有一點私心。”
吳鎮雨輕輕點頭，把道具刀遞回負責道具的工作人員。
“明白。”
江奇霖站在旁邊沉默片刻，覺得……
既然猜叔早就做好了打算，那麼但拓還相信猜叔嗎？
或者說應該也猜到了什麼？
但這條命本就是猜叔的，他知道自己走不掉，索性就這樣，一了百了。
又或者是像他之前說的那樣，念頭通達就夠了？
就在他琢磨的時候，現場周游開始招呼演員們進場。
周游戴上耳機，轉身走回監視器後面坐好，院子里的燈很快暗下去，只剩廊下幾盞暖黃燈泡亮著。
風扇開到最小檔，竹葉輕輕晃動，潮濕氣味慢慢在周圍飄蕩。
幾名毒販的車已經停到院外，只等著場務那邊給信號。
江奇霖坐在台階下面，朱一龍站在他身邊，達班剩下的幾個兄弟則守在門口。
“各部門最後檢查，外面的車不要提前點火，現場收聲。”
周游等耳機里挨個報完，抬手示意場記進到院子中間。
“第十集，五十八場，一鏡一次，開始！”
場記迅速退出畫面，
猜叔已經把自己的計劃講完，但拓沒有那種自己“早知道就听話”的感覺，反而微笑看向猜叔道︰
“那這樣，我就更放心了。”
沈星站在一旁看著他，他其實早就已經猜到但拓的結局了。
“所以，你一直都曉得他們不會放過達班？”
“我拒絕過他們兩次。”
“第三次再拒絕，邏央就會發瘋了。”
但拓听完笑了笑，如今計劃攤開，他心里堵了許久的那口氣終于松了。
猜叔還是那個猜叔，只是所有事情都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演的就是這種感覺。
“我就曉得，你不會真的帶達班去做那種生意。”
旁邊一個兄弟趕緊說道︰“拓子哥，你從後面走吧！”
沈星下意識往院外看，臉上同樣多了幾分急切。
猜叔垂著眼輕聲道︰“他不會跑，想跑他就不會來了。”
院子里頓時安靜了，誰也找不到能反駁這句話的理由。
但拓明明有時間離開，卻還是一個人回到了達班。
他知道自己跑掉會是什麼後果，所以才坐在這里等著那些毒販上門。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汽車發動機沉悶的轟鳴聲。
幾束車燈在黑暗中直接打在了眾人的臉上，車門打開，毒販們下車，達班被圍起來了。
但拓和猜叔的臉被照亮，身後的沈星只能抬手擋住眼楮。
見狀，但拓看了一眼猜叔，主動舉起雙手走了出去，似乎早就等著這一刻。
車燈照的但拓睜不開眼，可他還是想要努力睜開看看。
這時猜叔來到了但拓身邊，看著毒販對但拓說道︰“我來吧。”
“可以嗎？”
但拓回頭看向猜叔，眼神當中竟然有些驚喜。
被毒販折磨，他也怕。
“ 。”
“老吳，別回頭，就看著毒販跟但拓說話。”
對講機里傳來周游的聲音，轉瞬之間吳鎮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兩個人連多余的交流都沒有，他就懂了。
猜叔不敢面對但拓。
“來，再來，直接從說話開始……準備……走。”
話音落下，吳鎮雨重新開口。
“我來吧。”
“可以嗎？”
但拓看向猜叔，他卻沒有看向自己，但拓直接跪下。
于是在車燈照射下，周圍一片黑暗中，猜叔一只手緩緩捂住了但拓的眼楮。
“是我管教無方……”
猜叔說道。
但拓沒有掙扎，只把雙手搭在腿上，嘴邊還留著笑意。
吳鎮雨的右手突然發力，刀刃貼著但拓脖頸劃了過去，血包同時炸開，暗紅色液體順著江奇霖的衣領迅速流下。
但拓的身體抽動兩下，隨後靠進猜叔懷里沒了力氣。
掙扎是本能的，所以猜叔用力固定住了但拓的身體，盡量不讓他倒下。
猜叔托著他，手掌始終沒有離開他的眼楮。
車燈依舊照著兩個人，周圍卻再也听不到任何動靜了。
毒販上來低頭看了看但拓，算是檢查。
猜叔同樣沒看毒販，他臉上沒有怒火，只剩下無法遮住的疲憊。
毒販卻拍了拍猜叔的肩膀，說出了三邊坡那句如今听來極具諷刺的話。
“吉祥如意。”
這句沈星一來三邊坡，跑邊水時最先學會的話，如今怎麼听，怎麼覺得陰森可怖。
他那會兒可能怎麼也想不到，這句話竟然還能在這個時候說。
“ ！”
周游摘下耳機站起來。
“可以了， 收。”
江奇霖睜開眼坐起，先擦了擦流進脖子里的假血，朱一龍還則是蹲在旁邊用力喘氣。
哪怕是背對著他們，但車燈依舊搭在眾人臉上，他看著吳鎮雨的背影，那會兒怎麼看怎麼覺得孤獨，還有壓迫感十足。
“還是有差距啊……”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這兩年朱一龍事業上可以說是很順利了， 早期有了周游的獎項背書，這兩年也接連斬獲金雞和百花這些獎項，他早就脫掉了小鮮肉的標簽，慢慢變成實力派演員。
而且也進入了一些大導演的事業，無論是文藝片還是商業片，也都樂意找他。
可這會兒看著沒拿過什麼影帝的吳鎮雨表演，他還是感受都到了差距。
怪不得周導那麼喜歡跟他合作。
這個人的演技，是真的不比香江早年那些影帝們的演技差。
而且好像還越老越妖。
就在這時，剛才那個還親手殺人的吳鎮雨回頭，露出一個看起來竟有點可愛的笑容:
“導演，晚上有宵夜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