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
整整一天。
李登科覺得自己這輩子經歷的所有苦加在一起，都不如這一天。
那三個老黑不是人，是牲口。
而且還是不重樣的那種。
要麼說人家這邊這玩意多呢……
真不一樣。
李登科趴在金屬床板上，整個人像是被拆了骨頭又重新組裝起來的，哪哪都疼，疼得他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眼淚早就哭干了，嗓子也喊啞了，到後面他甚至連喊的力氣都沒了，只能像條死魚一樣趴著。
三個老黑倒是精力充沛得很，一輪完了還有說有笑的，對著李登科比劃著什麼，用他听不太懂的俚語互相調侃。
那個叫沃利的大黑個甚至還拍了拍李登科的腦袋，跟拍一條狗似的。
宋祖德全程都躺在自己那張床上，偶爾翻個身，對這種場面見怪不怪。
等三個老黑終于消停了，各自回到床上呼呼大睡，整個房間才安靜下來。
李登科緩了好久，終于掙扎著坐了起來。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冷，又或者兩個都有。
空調的冷風一直在吹，吹得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鼻血又流了出來，滴在灰色的地面上，觸目驚心。
他看了一眼正對著牆壁閉眼的宋祖德，心里一橫，挪了過去。
“宋……宋總。”
李登科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宋祖德沒動。
“宋總，求您了，跟我說句話。”
宋祖德翻了個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楮看了李登科一眼。
“說什麼？”
“那個……為啥叫沃利？”
“外號，說是叫啥沃利貝爾，我也不知道是啥。”
宋祖德無所謂的說道，李登科嘴角抽抽，心說真tm是熊啊？
還他媽是黑熊。
他忍著痛苦繼續道︰
“咱們……咱們什麼時候能出去？”
听見這話，宋祖德愣了一下。
然後他樂了。
那種笑容說不上正常還是不正常，或者說，在這種地方待久了的人，多少都有點不太正常了。
“出去？”
宋祖德的聲音里面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神經質。
“那得看你是什麼事兒了。”
他坐起來，靠在牆上，看著李登科的樣子繼續說道。
“你要是跟我一樣，嘴沒把門的，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就老老實實待著吧。”
“你要是欠了人家的錢，或者做了什麼缺德事……那倒還有點希望。”
“前提是人家願意給你機會。”
李登科听到這話，腦子里面嗡的一下。
是了。
他忽然什麼都想通了。
這不是什麼阿美莉卡的治安問題，不是什麼隨機抓捕，更不是什麼簽證有問題。
是有人……專門找上來的。
那天在那個女人的茶室里，自己答應了退錢，然後轉頭就跑了。
跑到阿美莉卡，本以為天高皇帝遠，誰也拿他沒辦法。
可人家……根本不是拿他沒辦法。
人家就是在等。
想到這里，李登科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不是害怕外頭那些人，他是害怕自己之前的判斷有多離譜。
他以為劉一菲就是個女明星，嫁了個有錢的導演，手再長也沒法伸到阿美莉卡來。
可現在看看，人家不光伸過來了，而且伸得干淨利索，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自己是天真了。
李登科趴在床板上想了半天，忽然猛的翻身坐了起來，隨後連滾帶爬的沖到鐵門前，開始瘋狂拍打門板。
“我退錢！我退錢！”
“我要退錢！錢我全退！一分不少全退！”
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這一次，比他剛進來那次拍得還用力。
“求求你們了！讓我退錢！我馬上退！”
三個老黑被吵醒了。
沃利從上鋪探出腦袋，不滿的嘟囔了一句什麼。
宋祖德倒是一動沒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李登科拍到手都麻了，老黑從後面靠近，就在這時，鐵門外面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鎖扣轉動。
門開了。
門外站著兩個獄警，以及……一個穿著隨意中年人，華國人。
李登科一看見這張臉，渾身就是一哆嗦。
這個人他認識。
那天在茶室外面，自己走出來的時候，在走廊盡頭看見過一個站著的男人。
那時候那個男人笑眯眯的看著自己，笑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普通到李登科當時壓根沒把這個人放在心上。
可現在……
同樣是笑眯眯的表情，同樣是那副不起眼的面孔。
這會看起來……陰惻惻的。
“李總。”
中年人開口了，聲音很平和。
“想通了？”
李登科連連點頭，嘴唇發白。
“想通了，想通了。”
“那就好。”
中年人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機遞給他。
“一會兒有人給你打電話，好好說話。”
李登科雙手接過手機，像捧著一根救命稻草。
中年人轉身離開之前，不經意的回頭看了李登科一眼。
“李總。”
“嗯？嗯！”
“這次可別再跑了。”
語氣還是笑眯眯的，可李登科听在耳朵里，跟判官念生死簿似的。
他使勁點頭。
“不跑了，不跑了，打死也不跑了。”
“行，帶他換個地方吧。”
就在這時，宋祖德蹭的一下就沖到門口，往外伸著手道︰“哥，大哥，爺爺，我也知道錯了，你也跟我說一聲吧……”
聞言，那中年人回頭看了宋祖德一眼。
“你才哪到哪，你這要擱地府里頭，都是拔舌頭的罪過。”
中年人笑呵呵的說道，“可是我們老板說了，穿上西裝，都不能用那一套，要……要他媽什麼來著？哦哦哦……要以德服人，與人為善，所以我就覺得你得反思反思。”
宋祖德癱坐在地看著他道︰“那……那也不至于把我丟在這吧？”
中年人笑道︰“這不挺好的？再說了， 我跟你與人為善，他們怎麼樣我又管不著，是吧宋總？”
說著中年人左右看看，跟旁邊的大蓋帽比劃了一下，那白人哥們還真就跟他無障礙溝通，掏出來個鉗子。
中年人接過來，隨意的丟在宋祖德腳下。
“要不……你自己表表決心？”
李登科渾身抖了一下，是真發抖了，然後跟逃一樣的跟著中年人的腳步走出了這地方。
身後……隱約還能听見宋祖德拍門的聲音，好像，還有一聲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