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和冯伟杰立刻走了过去。
坐在汇报席位上。
“您要掼蛋吗？大哥。”
王晨一直都不碰牌，这些年，也学了点掼蛋。
没办法。
听着冯伟杰这些话，孙书记瞪了他们一眼，“扯淡。”
“昨天到今天，我感触颇深，江南省现在的发展现状到底是怎么样？虽然我是政法系统的同志。”
冯伟杰来了句，“您可是政法系统妥妥的老大。”
孙书记看了对方一眼，“别说这些。”
冯伟杰来了句，“孙书记，我现在刚来没多久，不太了解，这个还真要王省长才知道。”
王晨笑笑。
这种场合，只能掺着说了。
“孙书记，江南省当前可概括为：总量上了台阶，转型有了亮点，但内需、创新和人才短板仍突出。”
“去年全省Gdp突破3.5万亿，增长5.01%，规上工业增长7.3%，电子信息、有色金属产业规模均过万亿…”
这话一说，孙书记显然不高兴了。
“车上没外人，不要说这些了。”
王晨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就大胆说了？”
“说。”
“孙书记，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孙书记点点头。
“我只是了解了解，你放心。”
但王晨和冯伟杰都知道，到了这个级别的首长，肯定不是了解了解那么简单。
所以，王晨也清楚，回答这个问题，也有点技巧，要把问题点出来，又不能太明显。
冯伟杰咽了咽口水，他也明白王晨的顾虑，他不知道王晨这回会说多少秘密。
“江南省表面看数据还过得去，但其实问题不少。第一，经济发展乏力，增长主要靠投资和传统产业撑着，新动能没起来，消费疲软，出口压力大，民间投资意愿低。”
“第二，各地市各自为政，每个市里只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产业同质化竞争严重，招商互相挖墙脚，缺乏全省一盘棋。”
“第三，个别领导干部责任心缺失，一些地方干部怕担责、不作为，项目落地难，问题推诿扯皮，遇到矛盾就往上交。”
“第四，不少县区财政出了大问题。不少县区发不出绩效，公积金断缴，债务压力大。安州好几个县区，以前号称经济强县，现在连工资都紧张…”
孙书记听着这些话，时不时点点头。
说话间，车子到了章昌大学。
警卫局的同志已经混在人群中警戒了。
很多学生也慕名而来。
围了一圈人。
章昌大学的书记和校长更是挤在人群前。
“孙书记，您给我们讲几句吧。”
孙书记清了清嗓子，看了王晨一眼。
“同志们，今天到章昌大学来，看到校园环境很好，师生精神面貌不错，我很高兴。”
“好。”现场有人鼓掌。
“章昌大学是江南省唯一的211高校，是全省高等教育的标杆，多年来为国家培养了大批优秀人才，为江南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这一点，京城是肯定的，我也是认可的。”
“好。”
王晨就纳闷了，怎么总有人在“领掌”。
这个声音一起哄，其他师生呐喊。
章昌大学的书记来了句，“您一来，学生们的热情空前提高啊。”
这马屁拍的…
孙书记摆摆手。
掌声慢慢停下来了。
“但是，我今天也要说一件让我很痛心的事。前段时间，章昌大学发生了部分教师停课事件，影响了正常教学秩序，造成了不良社会影响。这件事，京城知道了，京城领导同志在开会时，还提出了严厉批评。”
这下没人领掌了，现场鸦雀无声。
“一个211大学，发生这种事情，确实是不应该！高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讨价还价的场所。教师的天职是上课，学生的天职是学习。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组织渠道反映，但不能拿学生的课桌当筹码。我还是那句话，这是底线，谁找事我就找谁麻烦。”
王晨明白了，这是来给王晨找场子了。
说完这些后，孙书记看着低头一片的现场。
笑了笑。
“我今天来，同时也是想强调一点：高校的政法工作同样重要。高校不是法外之地，高校的稳定直接关系社会大局稳定。要加强高校与政法机关的联动，把法治教育纳入人才培养体系，把校园及周边治安综合治理抓紧抓实。”
政法机关要主动服务高校，高校也要支持政法工作…”
这一次，没多少人鼓掌，掌声稀稀拉拉。
章昌大学的书记很不好意思。
“孙书记，我们邀请您到课堂上去参加一节思政课。”
这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到了一个阶梯教室，后面几排都预留好了。
估摸着这堂课，已经排练了好几次。
一行领导坐在那，孙书记坐中间，王晨和冯伟杰分坐两边。
“同学们，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中Z法委书记孙敏书记…”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上课。”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孙书记也说了一句“老师好”。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
结果没讲两句，有个学生突然起立，“我想请老师不要这样表扬了，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一群学生陪着你们表演，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受够了，这堂课演习了多少次了，不就是为了表现你们很牛？但是，到底怎么样，谁清楚？”
说到这里，大家不说话了。
现场很安静。
章昌大学的书记招了招手，示意工作人员赶紧把这位学生拉走。
没想到这位学生直接说，“学校也这么官僚了吗？学校不应该是自由讨论的地方吗？学校不应该是自由辩论的地方吗？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是这么回事吧？”
工作人员已经上手了。
却被孙书记制止了。
现场，所有章昌大学的领导干部、老师都红着脸，心想：完犊子了，在这么大的领导面前丢人了，怎么办？
孙书记走到讲台上，示意大家坐下。
随后，他说，“我说几句。”
“同学们，请安静一下。”
孙书记站在讲台上，目光温和地看着那个被工作人员围住的学生，摆了摆手，“那位同学，你先坐回到座位上去。没有人会处理你，我在这里，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这些工作人员只好悻悻回到后头的位置。
等这位学生重新坐下，孙书记才说，“刚才这位同学说得对，我首先要表扬他。他不是刺头，他是敢于说真话、敢于质疑的人。”
这位学生有点震惊，看着孙书记。
“大学是什么？大学就是应该允许辩论、允许质疑、允许不同声音的地方。如果大学里只能有一种声音，只能照着剧本演，那还叫什么大学？那叫戏班子，那你们来这学习有啥意义？”
不少人纷纷点头。
王晨和冯伟杰看着孙书记，也一直连连点头，很认可。
“今天这堂课，老实说，我也早就看出来了，确实有一些安排。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来了，下面的人总想表现得好看一点。这种风气不好，我也有责任。我要向你们道歉。”
孙书记鞠了一躬。
王晨和冯伟杰赶紧起身。
这让章昌大学的师生们很震惊。
孙书记要给他们现场上一课。
“同学们，学校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我说，要培养真善美的人。真，就是敢说真话，敢追求真理；善，就是心里有别人，有老百姓，有家国情怀；美，就是有修养、有品位、有健全的人格。这三样，缺一不可。如果我们的教育只教知识，不教做人，只教服从，不教思考，那就是失败的教育…”
这时，有学生偷偷举起手机在录视频。
冯伟杰刚想起身，去拦。
被王晨拉住了。
却没成想，这则视频，一经发布，马上在全社会引起了重大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