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一看，是宋綱的電話。
王晨按掉了。
叮咚。
一條微信過來了︰省長，那些民營院校知道省里一系列措施後，老實了，今天有不少人寫了情況說明來，表明之前是受個別人的蠱惑…
看到這條微信，王晨松了一口氣，看來，這件事算是解決了。
這件事解決得很麻煩，為什麼？
說到底，還是對方是懂這些程序的。
舉個例子，如果是之前，有個領導干部吵架時來一句“你再吵，我找人把你給收拾了”，估計群眾都會怕。
都會覺得“他是領導干部，認識這麼多人，不要輕易得罪，忍一忍，算了”！
而現在，大家都有手機，都從互聯網上知道了相關程序，也知道，官場就那麼回事。
如果現在，有領導干部吵架敢來一句“你再吵，我找人把你給收拾了”？
那就完蛋了。
群眾們會回，“你什麼級別？你認識幾個高級別的領導？人家腦子進水了，冒著飯碗被砸的風險去幫你搞這種事？是你腦子有病還是覺得人家領導不清醒？你知道紀委留置室長什麼樣嗎？你要被留置了，你覺得你還能干什麼？”
多說幾句，估計這個領導干部自己就要破防了。
所以，懂得程序很重要。
不是說，進了體制，就怎麼怎麼樣？現在的體制，就有點像“剛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一樣，大家各掃門前雪。
誰還願意拿著自己的飯碗去開玩笑？
這年頭，除了直系親屬，幾乎都不可能了。
平日里吃再多飯、喝再多酒，都不可能的。
時代在變化！
體制內的很多情況也在變化。
換言之，體制內的一些關系，是很脆弱的！
而這一次這件事解決得這麼艱難，就是因為民營院校那些負責人，其實是懂這些的。
正是因為他們懂這些，所以，不怕，知道流程。
要不然，怎麼敢去串聯呢？
省里還能取消他們的辦學資格？
他們要一鬧，那恐怕就是個大的政治事件了。
想到這里，王晨深呼吸一口氣。
他感覺到很心累。
“王晨同志在這個位置是合適的。”
這…
劉宏書記不講武德啊！
果然說起了王晨。
所有人都看著王晨。
王晨一臉愣神。
這種時候，表任何態都是錯的。
開心？
代表同意！
不開心？
代表反對。
干脆就面無表情吧，這才是最安全的。
劉宏書記看了大家一眼。
繼續說，“為什麼我覺得王晨同志是最合適的呢？”
其他人都看著王晨。
王晨心想︰你昨天說的那些理由，實在是太蹩腳了，這些省領導，估計不會同意的。
“我今天講這件事，是因為剛好大家都在，這個位置的推薦，肯定需要向省人大、省政協開會通報，剛好今天大家都在，就當著一起隨便聊聊，不作為最終的決定結果，大家隨便聊聊。”
王晨心里一愣︰這就要做決定？這不是扯淡呢！
馮偉杰在一旁嘆了口氣。
王晨要真調去章昌搞書記的話，那他就無聊了。
因為王晨在省長樓辦公，現在
王晨趕緊一臉意味深長地看了劉宏書記一眼，希望劉宏書記不要胡說八道了。
劉宏書記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看來…
是真的不講武德了。
索性，劉宏書記說了起來。
“為什麼我覺得他合適？我今天講三點。”
听到這話，大家都笑著看著劉宏書記了。
“1、有能力。這些年，王晨同志在省里分管教育、衛生、科技、文旅方面工作，大家想一想，哪一塊不是硬骨頭？”
“就那最近這些事情來說，高校反腐、章昌理工停擺、吉泰縣騙保，哪一個不是他沖在前面？說心里話，在這期間，我跟他吵過、爭過，有時候他跟我對著來，我心里也不舒服。”
王晨听得雞皮疙瘩掉一地。
怎麼搞得跟談戀愛了一樣。
而且，難道劉宏書記說這些，別有深意？
看來是這樣的。
或許劉宏書記借著說這些事，來警告其他人？
王晨只感覺到很郁悶，他嘆了口氣。
“同志們，但回過頭看，他堅持的那些事，大部分是對的，是出于公心，是一心為民，我現在也都理解了。章昌現在需要一個能扛事、敢踫硬的人，王晨同志就是這樣的人。”
原來。
這是連帶著自己也給表揚了。
這不說明他自己深明大義嗎？
王晨拿著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些感受。
“2、業務對口。章昌下一步重點抓什麼？抓網紅城市、抓文旅融合、抓城市人文建設。王晨同志正好分管文旅，這幾年章昌能‘出圈’，省文旅廳的功勞不小，這里面有王晨同志的心血。”
“讓他去章昌，在業務上是順的，不用重新熟悉其他業務，直接就能上手，而且，王晨同志更能夠站在更高的平台，看到很多更好的視野。”
王晨清了清嗓子。
這理由也太扯淡了。
王晨干脆就低頭看著筆記本。
“3、政治資源多。王晨同志在京城有人脈、有資源，和部委溝通順暢，大家都知道，好幾個首長都非常欣賞他。”
“現在社會經濟發展速度調整，章昌要搞大項目、爭政策，需要這種能跑、能說、能協調的干部。這不是搞關系，這是干事業的本事。我們現在缺的，就是這種既有能力、又有資源、還能踏實干事的干部。”
說完，劉宏書記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晨一眼。
一邊看，一邊說，“所以我說，章昌市委書記這個位置，王晨同志去，省委放心，我也放心。當然，最後怎麼定，還要走程序，還要听大家的意見。今天就當聊天，大家一起說說看法。”
話音剛落，他來了句，“玉華同志，你覺得怎麼樣？”
王晨看了史玉華一眼。
史玉華坐直了身體，移了移話筒。
“劉書記剛才講的，我基本同意。我從省委組織部的角度，再補充三點。”
王晨嘆了口氣。
“王晨同志立場堅定，群眾基礎好。他在省里分管教育、衛生、科技、文旅這段時間，面對的都是矛盾集中、群眾關注度高的領域。高校反腐、章昌理工、吉泰縣騙保，哪一件都不好干，但他還是確實已經解決了。”
“下面干部、高校師生、基層群眾對他的評價是好的。這一點，組織部門在日常考察了解中是有掌握的。”
劉宏書記一臉嚴肅地寫了幾行字。
雖然在來之前，他早就知道咋回事。
但還是裝作剛听到這些理由的樣子。
王晨現在擔心，別真的稀里糊涂被推到了章昌市委書記的位置上，那就真的搞笑了。
“再一個，當前經濟形勢下，章昌的文旅發展至關重要。全省正處于轉型調整期，傳統產業拉動乏力，新動能還沒完全起來。章昌作為省會，文旅產業是少數幾個能快速見效、帶動消費、提升城市形象的突破口。”
“事實上，章昌最近網紅城市搞得不錯，各方面都挺好的，這是個對的方向。”
越來越多省領導點頭了。
還是那句話，說你行，不行也行。
王晨都要無奈了。
王晨為什麼這麼不願意去擔任這個職務呢？
這有很多原因。
而這會，耳邊，史玉華部長還在說。
“劉宏書記說得對，王晨同志正好分管文旅，這幾年章昌能‘出圈’，他有直接貢獻。這個時候讓他去章昌，業務上順手，節奏上也能加快，直接關系到全省轉型大局。”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如果省里沒有合適的人選，中組部就可能從外面調。外面調來的同志，情況不熟，思路未必和省委一致，章昌現有的發展方向、在建項目、工作節奏，都可能發生變化。”
幾乎所有省領導都在點頭。
史玉華馬上強調，“當然，這不是說外調同志不好，而是章昌現在經不起折騰，需要一個知根知底、能接著干的人。王晨同志熟悉省里情況，也熟悉章昌，他去，能夠保證工作的連續性。所以從組織部門角度，我贊成劉書記的意見。”
現場響起了掌聲。
王晨簡直無語了。
他終于明白劉宏書記的意圖了。
這是要逼著他同意。
史玉華部長和他早就串通好了。
前段時間，劉宏書記把史玉華部長叫到辦公室，就是說這事。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馮偉杰突然說話了。
他明白王晨面臨的局面，再不說點什麼，就要在開玩笑中定了。
“我說幾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