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罗拉翻盖手机震了三下，沈跃从课本底下摸出来一看，是林诗诗的号码。
他侧身靠着走廊窗户接起来，嘴角就没压住。
“姐，想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林诗诗的声音带着鼻音传过来，像是刚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
“谁想你了，我是有正事跟你说。”
“什么正事。”
“周末我去看你，你把地址发给我。”
沈跃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声音压低了半度。
“姐你从县城过来，坐车得一个多小时呢。”
“我开车，局里给配了辆桑塔纳，四十分钟就到。”
林诗诗顿了一下，语气软了。
“你别多想，我是去县城办事顺路看看你，顺便带点冯婶儿让捎的腊肉。”
沈跃笑了，牙齿咬着嘴唇忍住声。
“行，周六下午我在东城水岸等你，我把门牌号发短信给你。”
挂了电话沈跃站在走廊里没动，手机贴着大腿，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
他和林诗诗自从柳河村分开后，每隔两三天通一次电话，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每次挂完电话他都觉得耳朵发烫。
这个女人跟村里那些不一样。
赵兰香是渴了三年的旱地，潘秀莲是憋了三年的弹簧，苏玉珍是没人疼的野花，秦大凤是生意场上的交易。
林诗诗是什么？
沈跃说不上来，只觉得一想到她穿白裙子站在田埂上的样子，胸口就闷得慌。
周六一早他就开始收拾房间，把王嘉树扔得到处都是的零食袋子全扫进垃圾桶，又去楼下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和两斤水果摆在茶几上。
戴香茹从三楼下来看见他忙前忙后，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端着咖啡杯。
“沈跃，你干嘛呢，跟打了鸡血似的。”
“收拾收拾，有人要来。”
“谁？”
“我干姐姐，从县城过来看我。”
戴香茹的眼皮掀了一下，端着杯子走到他面前。
“干姐姐？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干姐姐，怎么没听你提过。”
“之前在村里认的，她在县农业局上班。”
戴香茹歪着头打量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对你干姐姐倒是上心，昨晚对我可没见你这么殷勤。”
沈跃放下抹布走过去，一把搂住戴香茹的腰，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戴姐你吃醋了？”
“谁吃你的醋。”
戴香茹拿咖啡杯挡住脸，耳根已经红透了。
“我就是随口问问。”
沈跃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姐，她就是我姐，你就是你，谁也替不了谁，明白吗。”
戴香茹哼了一声把他推开，转身上了楼，走到二楼拐角处又探出半个头。
“你那个干姐姐漂亮吗？”
“挺漂亮的。”
“比我漂亮？”
“各有各的好看。”
戴香茹的嘴撇了一下，咖啡杯往扶手上一磕，转身走了。
沈跃笑着摇头继续擦桌子。
下午三点半，一辆白色桑塔纳停在东城水岸小区门口，林诗诗从驾驶座下来的时候沈跃正靠在门廊柱子上等着。
她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干净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跃迎上去接过布袋子，两人站在车旁对视了两秒，谁都没先说话。
“姐，你瘦了。”
林诗诗别开目光，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工作忙，没怎么好好吃饭。”
“那今晚我给你做饭。”
“你会做？”
“不会，但可以让戴姐做，她厨艺不错。”
林诗诗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戴姐是谁？”
“房东，二十六岁的小姐姐，人挺好的。”
林诗诗没说话，跟着沈跃往别墅里走，进门时沈跃注意到她的手指攥了一下裙摆。
晚上吃完饭王嘉树很有眼色地说困了回房间，戴香茹也上了三楼，客厅里只剩沈跃和林诗诗两个人。
电视放着一部港片，声音开得很小，两人坐在沙发上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林诗诗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不时碰一下裙摆边缘。
沈跃没有动，只是侧过头看她。
“姐，你心里有事。”
林诗诗的肩膀绷了一下。
“没有。”
“有，你从进门就心不在焉的，眼睛看着我却没在听我说话。”
林诗诗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跃，你问过我为什么从不提我爸。”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用说。”
“不，我想跟你说。”
林诗诗转过身面对他，眼眶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是私生女。”
沈跃的手搭上了她的膝盖，没有说话。
“我爸是省里的人，位子很高，名字我不能说。”
林诗诗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妈周芳是他年轻时在县城挂职时认识的，两人好了几年，有了我。”
“后来呢。”
“后来他要往上走，带着我妈就是个累赘，所以他把我妈安排在县里当了个副县长，算是补偿。”
林诗诗的手指掐进了自己掌心。
“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他几面，对外说我是单亲家庭，我妈一个人带大的。”
“那你下基层是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我不靠他也能走出自己的路。”
她抬起头看着沈跃，眼里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光。
“我不想一辈子顶着私生女的身份活着，我要靠自己的本事让别人看得起我。”
沈跃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不管你爹是谁，你就是我姐，这辈子都是。”
林诗诗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抖了两下，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