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沈跃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三下。
他瞄了一眼屏幕,是何玉兰从村委座机发来的短信,只有六个字:你婶儿被欺负了。
沈跃的血一下子冲到脑门上,铅笔杆在手里咔嚓断成两截。
王嘉树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跃哥怎么了。”
“帮我跟余老师请个假,说我肚子疼。”
沈跃拎起书包从后门闪了出去,三步并两步跑下楼梯,在操场边上掏出手机拨了何玉兰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跃,你先别急。”
“到底怎么回事。”
“下午两点多来了两个穿便衣的男人,拿着一张纸说是县局的,要冯婶配合调查你打人的事,说你涉嫌故意伤害。”
沈跃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我婶儿人呢。”
“在我这儿坐着呢,没事了,人走了。”
“怎么走的。”
“我赶过去让他们出示警官证和调查函,他们掏不出来,我打了镇派出所的电话,那两个人听到就跑了。”
沈跃在走廊里站住脚,胸口一起一伏地喘了好几口气。
“我婶儿吓着了没。”
电话里传来冯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在硬撑。
“小跃你别担心,婶儿没事,就是腿有点软。”
“婶儿你别怕,我今天就把这事查清楚。”
“你别冲动,别跟人打架。”
“我不打架,你放心。”
沈跃挂了电话,站在楼梯间的窗户旁边,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掏出手机翻到陈茜露的号码拨过去。
“茜露姐。”
“怎么了,声音不对。”
“有人冒充公安去我们村骚扰我婶儿,假身份假证件,吓她说我犯了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陈茜露的声音冷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两点多。”
“描述一下那两个人的样子。”
“我没在场,我让人问清楚了告诉你。”
“行,你先别动,我查。”
挂了陈茜露的电话,沈跃靠在窗框上闭了两秒眼,然后翻出潘秀芳的号码拨了过去。
“潘姐,我有事找你。”
“说。”
“周仁政派人假冒公安去我村里吓唬我婶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潘秀芳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股子金属质感。
“确定是他。”
“十有八九,陈茜露那边在查,但他做得隐蔽,估计查不到实证。”
“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他停手,但不是暂时的,是长期的。”
潘秀芳在电话里笑了一声,那种笑听着像刀刃划过瓷面。
“你等着。”
电话挂了。
沈跃靠在墙上等了大概四十分钟,陈茜露先回了电话。
“查到了,那两个人是周仁政手下一个协警的亲戚,没有任何执法资格,周仁政本人没出面,口头指使无留证。”
“意料之中。”
“我能做的是在系统内给他打个招呼,但正面办他证据不够。”
“不用你正面办,有人出手了。”
陈茜露沉默了一下。
“谁。”
“潘秀芳。”
陈茜露又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搭上她的线。”
“上周。”
“沈跃,你这个人脉织得也太快了。”
“没办法,我婶儿只有我一个人了。”
晚上七点,沈跃的手机又响了,是潘秀芳。
“搞定了。”
“怎么搞的。”
“我给他上面那位打了个电话,把他赌场的事点了两句,没有明说但意思到了,半小时前周仁政自己给陈茜露打电话说误会了。”
“他服了。”
“服不服不重要,他怕了就行。”
潘秀芳顿了一下。
“但这人记仇,你以后出门留个心眼。”
“我知道。”
沈跃挂了电话坐在床沿上,手机搁在膝盖上,两只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会儿。
他给冯秀兰发了条短信:婶儿,事情解决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来了,你安心睡觉。
发完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周仁政这个人不能留着当定时炸弹,暂时的退让只是因为潘秀芳的面子压着,一旦找到机会他还会反扑。
要想一劳永逸,得找到他的死穴,一击致命。
赌场是个切入点。
沈跃翻了个身,摸出小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下三个字:马老六。
然后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闭眼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