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把存折放回冯秀兰手里，转身出了院门。
吴老四的摩托还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响。
“谁来的？”
吴老四摘下草帽扇风。
“镇纪委的，还有农经站的人，三辆摩托，直奔钱有才家。”
冯秀兰跟到门口。
“小跃，你别掺和。”
沈跃回头。
“我去大棚看看，顺路。”
冯秀兰把存折塞进怀里。
“顺路也别往人堆里扎。”
“知道。”
村道上晒着麦秸，车轮印压出两条浅沟。
钱有才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潘秀莲站在院里，脸色发白，钱倩倩没露面。
沈跃只从巷口扫了一眼，就往大棚走。
秦大凤正在棚边核对装箱单。
“你来得正好，第二茬瓜果要不要今晚催一下，南安那边催货催得紧。”
沈跃进了七号棚，蹲在黄瓜架边。
“不催七号棚。”
秦大凤跟进来。
“为啥？这棚出货最快。”
“以后所有棚都按正常周期的三分之二走，不能再快。”
秦大凤皱眉。
“南安订单咋办？”
“宁可少赚，不能露头太高。”
秦大凤把单子卷成筒，在手心拍了一下。
“你说了算。”
沈跃抬手覆在一棵甜瓜苗根旁，掌心热流慢慢送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追着苗往上窜，只把根系暖开，等叶片舒展到足够就收手。
秦大凤看着那棵苗，吸了一口气。
“每回看都觉得神。”
沈跃把手收回。
“别往外说。”
“我又不傻。”
暑假里的日头长，沈跃大半时间泡在棚里。
他把甜瓜，西红柿，黄瓜，豆角分成几块试验，记录催动后的生长反应。
赵兰香从卫生室给他送来藿香正气水，站在棚门口看他写表格。
“你这字比以前强多了。”
沈跃把笔插在耳后。
“被钱倩倩盯出来的。”
赵兰香笑了笑，把水放到木架上。
“别光顾着棚，卫生室那边有人问你能不能去看看。”
“谁病了？”
“陈老根，腿肿得厉害，镇卫生院说是风湿加旧伤，他嫌花钱，跑回来了。”
沈跃合上本子。
“走。”
陈老根躺在卫生室小床上，裤腿卷到膝盖，脚踝肿得发亮。
赵兰香递来银针盒。
“你会扎？”
“看你扎过。”
“看过就敢上手？”
沈跃洗了手，指腹按在陈老根膝外侧。
热流顺着掌心往里探，像在泥土里寻根，堵滞的位置一点点显出来。
他取了三根针，避开要害，落在足三里，阳陵泉，阴陵泉旁边。
陈老根本来咬着牙，过了片刻，眉头松了。
“哎，热乎了。”
赵兰香站在旁边看着针尾轻轻晃动。
“你这手法谁教的？”
沈跃说。
“书上看的。”
赵兰香白了他一眼。
“书要这么管用，我早成县医院主任了。”
沈跃没笑，把热流控制在针尖附近，等陈老根脚踝的紧绷退下去，才收针。
陈老根试着踩地。
“能下了。”
外头几个村民围过来。
“真不疼了？”
陈老根走了两步。
“松快多了。”
赵兰香把药包递给他。
“回去用艾叶水泡脚，别再下河摸鱼。”
陈老根连连点头。
“听你的，听小跃的。”
沈跃从卫生室出来，手心出了汗。
他发现自己的能力不只管庄稼，也能顺着经络去疏通疼痛。
只是耗力比催苗更细。
傍晚，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何玉兰生了。
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沈跃听见这话时，正在给甜瓜苗做记录，笔尖把纸面点出一个小墨点。
冯秀兰从灶屋出来。
“小跃，玉兰生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跃把本子合上。
“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冯秀兰看着他。
“别空手。”
“嗯。”
镇医院的婴儿室外，玻璃擦得发亮。
沈跃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袋奶粉和红糖。
何玉兰的婆婆坐在病房门口，怀里抱着红布包，见了他便招手。
“小跃来了啊，玉兰睡着呢。”
沈跃把东西递过去。
“给孩子的。”
老太太笑得眼角挤出纹。
“有心了，有心了。”
沈跃往婴儿室里看。
一个小小的孩子裹在浅蓝色襁褓里，脸皱着，嘴巴动了两下。
护士推着小车从里面经过，挡住又让开。
沈跃站在那里，手指贴着裤缝，半天没动。
何玉兰醒来后，托护士递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
“看一眼就好，别进来。”
沈跃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告诉她，我走了。”
护士点头。
回村路上，天边云层发红。
沈跃走到村口，吴老四迎面跑来。
“小跃，钱有才真完了，镇上把账本封了，听说有贪污！”
沈跃问。
“人呢？”
“被带去镇上问话了。”
“潘秀莲呢？”
“在家，倩倩也回来了。”
沈跃望向钱家方向。
那边院门关着，门缝里透不出灯。
秦大凤打来电话。
“沈跃，马老六刚给我传话，说钱有才的举报材料不是一份，是三份，分别从不同地方送上去的。”
沈跃问。
“谁送的？”
秦大凤说。
“查不到，但有一份走的是县公安那边的线。”
沈跃握着手机。
潘秀芳，陈茜露，或者两个人都动了。
他走回家，刚进院，手机又响。
潘秀莲发来消息。
“钱有才被免职了，村支书暂时空着。”
后面又跟来一句。
“倩倩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