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跃,你婶儿体检片子出来了,医生让家属马上来医院。”
沈跃拿着手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响声。
戴香茹先拿起车钥匙。
“我开车。”
潘秀芳问电话那头。
“哪个医院?”
赵兰香说。
“县人民医院,三楼外科诊室。”
陈茜露把档案袋塞进包里。
“我联系省城医院,先问床位。”
沈跃已经往门外走。
“香茹姐,走。”
车到医院门口时,沈跃没等车停稳,推门下去跑进大厅。
三楼走廊里,冯秀兰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体检袋,赵兰香陪在旁边。
冯秀兰看见他,先笑。
“小跃,你咋跑成这样,婶儿没事。”
沈跃蹲到她面前,手按在她膝盖上。
“片子呢?”
赵兰香把片子递给他。
“医生说腹腔里长了东西,初步看良性,但要手术。”
沈跃接过片子,指尖发凉。
外科医生从诊室出来。
“谁是家属?”
沈跃站起来。
“我是。”
医生看了他一眼。
“病人年龄不大,肿瘤边界清楚,良性可能高,建议尽快手术切除,县里能做,但省城条件更好。”
冯秀兰赶紧说。
“医生,我就在县里做,别折腾孩子。”
沈跃转头。
“婶儿,去省城。”
冯秀兰皱眉。
“得花多少钱?”
沈跃蹲回她面前。
“我有钱。”
冯秀兰拿体检袋拍他肩膀。
“你的钱要修棚,要供你上学。”
沈跃的嗓子发紧,话没出来,眼泪先掉到地砖上。
赵兰香愣住。
“小跃。”
沈跃蹲在医院走廊里,肩膀塌下去,哭声堵都堵不住。
戴香茹赶到时,看到这一幕,脚步放慢。
潘秀芳站在楼梯口,手里的烟盒被她捏扁了一角。
冯秀兰慌了,伸手去扶他。
“哎呀,婶儿真没事,你哭啥。”
沈跃抓住她的手,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婶儿,你不能有事。”
冯秀兰眼圈也红了。
“婶儿答应你,婶儿好好治。”
林诗诗从楼梯上来,气还没顺,手里拿着医院转诊表。
“省城肿瘤医院那边,我托人问了,最快明早能加号。”
陈茜露跟在后面。
“床位我在联系,手术专家名单已经发过来了。”
戴香茹蹲到冯秀兰另一侧。
“婶儿,车和住院手续我来办,您别操心钱。”
冯秀兰看着围在身边的人,手在体检袋上摸了几下。
“我这点病,咋惊动你们这么多人。”
林诗诗握住她的手。
“婶儿不怕,有我们在。”
钱倩倩赶到医院时,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
她看到沈跃眼睛红着,走过去把水杯递给他。
“喝水。”
沈跃接过,没拧开。
钱倩倩替他拧开。
“你要撑住。”
沈跃喝了一口。
“我撑得住。”
冯秀兰看着钱倩倩。
“倩倩,你替婶儿看着他,他这人一急就犯糊涂。”
钱倩倩点头。
“我看着。”
去省城的路上,沈跃坐在冯秀兰旁边。
冯秀兰靠着车座,嘴上还在算。
“家里鸡没人喂,灶房的米缸也快见底了。”
沈跃说。
“黄翠玲会去喂,钱叔帮着看家。”
冯秀兰又问。
“加工中心今天不是有事?”
戴香茹从副驾驶回头。
“婶儿,事情办完了。”
潘秀芳开着车。
“加工中心现在姓沈,也姓戴,徐天成被赶出去了。”
冯秀兰睁大眼。
“赶出去了?”
沈跃说。
“他贪钱,被抓住了。”
冯秀兰松了口气。
“那就好,做生意要干净。”
林诗诗坐在后排另一侧,把转诊材料装好。
“婶儿,到了医院先检查,专家看完再定手术。”
冯秀兰看向她。
“诗诗姑娘,你也累坏了吧。”
林诗诗摇头。
“我不累。”
钱倩倩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沈跃的复习册,却一页没翻。
沈跃回头看她。
“你明天回学校。”
钱倩倩说。
“不回。”
沈跃皱眉。
“开学前还有摸底。”
钱倩倩把复习册合上。
“我在医院也能背。”
冯秀兰赶紧说。
“倩倩,学习不能耽误。”
钱倩倩看着她。
“冯婶儿,您手术做完,我就回。”
冯秀兰叹了口气。
“你们一个个都犟。”
省城医院的检查排到夜里。
沈跃陪着冯秀兰抽血,做增强片,跑缴费窗口。
每到一个窗口,戴香茹已经把单据准备好。
陈茜露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协调床位。
林诗诗拿着病历本找护士核对项目。
钱倩倩守在冯秀兰身边,给她擦手心的汗。
冯秀兰小声问她。
“倩倩,小跃刚才哭得丢人不?”
钱倩倩摇头。
“不丢人。”
冯秀兰看向检查室门口。
“他小时候也这样,嘴硬,心里藏不住事。”
钱倩倩说。
“他现在也藏不住。”
手术安排在次日上午。
专家看完片子,给出判断。
“良性肿瘤概率高,位置可以切,风险可控。”
沈跃问。
“会不会复发?”
专家说。
“切干净后定期复查,别让病人劳累。”
沈跃转头看冯秀兰。
“听见了吗,以后不准半夜起来剁猪草。”
冯秀兰瞪他。
“医生说别劳累,没说不干活。”
钱倩倩在旁边接话。
“我作证,医生说了。”
戴香茹说。
“我也作证。”
林诗诗翻着病历。
“写进出院医嘱。”
冯秀兰被她们说得没了脾气。
“行行行,我当闲人。”
手术室门关上后,沈跃站在门外,掌心贴着墙面。
钱倩倩走过去,把一颗糖放到他手里。
“吃。”
沈跃看着糖纸。
“我吃不下。”
钱倩倩说。
“你低血糖倒了,冯婶儿出来还得骂你。”
沈跃拆开糖,放进嘴里。
潘秀芳坐在长椅上。
“这才对,人没铁打的。”
陈茜露看着手术室灯。
“别想坏处,专家说风险可控。”
林诗诗把水递给戴香茹。
“你从昨晚到现在也没睡。”
戴香茹接过。
“等婶儿出来再睡。”
时间从走廊窗外一点点挪过去。
手术室灯灭的时候,沈跃先站直。
医生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成功,肿瘤切除干净,术中判断良性,后续等病理报告。”
沈跃扶住墙,身体晃了一下。
钱倩倩赶紧扶住他。
“沈跃。”
沈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红血。
“谢谢医生。”
冯秀兰被推出来时,还没完全醒。
沈跃跟着病床到病房,手一直搭在床栏上。
麻药退了些,冯秀兰睁开眼,看到他守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沈跃凑过去。
“婶儿,我在。”
冯秀兰声音哑。
“小跃别哭了,婶儿没事。”
沈跃跪到床边,额头贴着床沿。
“婶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冯秀兰费力抬手,碰了碰他的头发。
“瞎说,婶儿还等你考大学,等你娶媳妇,等你把柳河村弄得红火。”
钱倩倩站在床尾,眼睛也红了。
戴香茹把脸转向窗边。
林诗诗低头整理药单,纸页被她按出折痕。
赵兰香端着温水进来。
“先别说太多,让病人歇。”
沈跃站起来,拿棉签沾水,给冯秀兰润唇。
掌心的热流在他指腹间轻轻聚起。
他没有乱用,只顺着冯秀兰手腕上的穴位慢慢渡过去,帮她稳住术后的虚弱。
冯秀兰闭着眼,呼吸慢慢均匀。
赵兰香看了沈跃一眼。
“小跃,你这按法跟谁学的?”
沈跃说。
“赵婶儿教的补气穴,我自己琢磨了点。”
赵兰香把药碗放下。
“回头你跟我去药圃,我再教你几味术后养人的药。”
沈跃点头。
“我学。”
冯秀兰住院的几天,病房没断过人。
黄翠玲带来村里熬的鸡汤,被护士拦在门口,她急得在走廊转圈。
“这汤油我都撇了,咋还不让进?”
秦大凤拎着果篮笑她。
“医院有规矩,你别跟护士吵。”
胡大龙手上还缠着纱布,抱着一箱甜瓜站在电梯口。
“婶儿吃不上,给医生护士吃也行。”
冯秀兰听见外头动静,笑得伤口疼。
“你们让他们回去,棚里活多。”
沈跃坐在床边削苹果。
“他们都想来看你。”
冯秀兰看着他。
“小跃,婶儿这回知道了,村里不是只有棚,还有人。”
沈跃把苹果切成小块。
“您也是我的根。”
冯秀兰说。
“那你就记住,根要养,枝也要长,你不能只守着婶儿哭。”
钱倩倩在旁边轻声说。
“他这几天已经开始看书了。”
冯秀兰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
沈跃把病历收好。
“出院后您住别墅几天,香茹姐那边方便照顾。”
冯秀兰摇头。
“我回柳河村。”
戴香茹走进来。
“婶儿,别墅离医院近。”
冯秀兰说。
“我在城里睡不踏实,听不到鸡叫,心里空。”
林诗诗笑了。
“那就回村,我帮您办复查提醒。”
陈茜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理报告。
“结果出来了,良性。”
病房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沈跃接过报告,看了好几遍。
冯秀兰说。
“这下放心了吧?”
沈跃点头。
“放心了。”
潘秀芳靠在门边。
“放心就赶紧吃饭,你这几天瘦了一圈。”
沈跃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贺正清发来一张检测报告照片。
下面还有一句。
“沈跃,柳河村灾后样本里发现一种活性成分,实验室暂时解释不了,你明天来省农科院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