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手里的举报材料?”潘秀芳把短信看完,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桌上那盏茶一口没动。
沈跃坐在翡翠阁的小包间里,把手机扣在桌上:“方志远这礼送得挺准。”
陈茜露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绿源科技资料:“准不准另说,能把赵建国那条线说出来,说明学校那边有人给他递消息。”
戴香茹坐在沈跃旁边,手里捏着温以宁的名片复印件:“他现在把刀和药摆在一张桌上,让你自己选。”
老韩也被叫来了,他把一页成本测算放在桌上:“我先说账,绿源如果真的停止周边采样和招聘,我们至少省下半年的防御成本,人工补贴,监控升级,法律费用,粗算不低于三十万。”
戴香茹看他:“老韩,你想让他答应?”
“我只算账,不替沈跃伸手。”
陈茜露把资料合上:“账能算,风险不能只看钱。方志远要的是沈跃本人,借调养名义接近,采集接触信息,观察手法,甚至安排体检,都有可能。”
潘秀芳看向沈跃:“你怎么想?”
沈跃把小本子翻开,温以宁那页已经写了不少内容。
“我不接,也不拒。”
戴香茹皱眉:“拖?”
“拖,但不能只是拖。”
陈茜露问:“你要从温以宁那边撬东西?”
沈跃点头:“方志远让她传病情,她就得每天跟我对接。我要她成为固定通道。”
潘秀芳笑了一下:“这才是你今天叫我们来的目的。”
“方志远想让我看他的病,我先看他身边的人。”
戴香茹把名片推回去:“看可以,别看出别的东西。”
沈跃抬头看她:“你这话听着不像工作提醒。”
“我就是私人提醒。”
老韩低头看账,装作没听见。
沈跃当着几人的面拨通温以宁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温以宁先开口:“沈先生考虑好了?”
“我需要了解方总的具体症状和生活习惯,才能判断能不能帮。”
“您需要哪些资料?”
“起床时间,饮食记录,用药清单,血压记录,睡眠情况,饮酒频率,情绪波动,最近三个月肝功原件。”
温以宁那边有笔尖落纸的声音。
“可以。”
“这些信息由你来对接。”
“可以。”
“每天一次,下午五点,不能让别人转发。”
温以宁停了停:“沈先生是在要求固定联络人?”
“你可以这样理解。”
“我需要向方总确认。”
“你现在就在他身边?”
电话里没有立刻回答,随后才传来她翻纸的声音。
“我会向方总确认。”
沈跃没有追问:“等你消息。”
挂断后,潘秀芳端起茶:“她没否认。”
陈茜露说:“这种人防线不在嘴上,在习惯里。你别急着逼她。”
戴香茹补了一句:“也别太会关心她。”
沈跃把手机收起:“我关心的是方志远的病。”
第二天下午五点,温以宁的第一份简报准时发来。
方志远早上六点四十起床,空腹血压一百五十八比九十六,早餐半碗粥,两个水煮蛋,只吃了蛋白,上午服用降压药,午餐少量米饭和清蒸鱼,下午喝黑咖啡,晚上有应酬。
沈跃看完,回了两个字:“戒酒。”
温以宁回:“方总今晚无法取消。”
沈跃回:“那就别谈调养。”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好一会儿温以宁才回。
“我会转达。”
第三天,简报里写着方志远晚间未饮酒,睡眠四小时,凌晨醒过两次。
沈跃盯着那条睡眠记录,问:“你怎么知道醒过两次?”
温以宁回:“我记录过门禁和灯光。”
沈跃打字:“你跟他住一起?”
她回得很快。
“我住隔壁。”
沈跃把这五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隔壁。
私人事务顾问。
七年。
第五天,沈跃主动发消息:“有些体征需要当面确认,你来县城图书馆自习室。”
温以宁回:“今天下午五点半。”
图书馆自习室角落里,温以宁没有穿那身灰色大衣,而是换了米白针织衫和深蓝阔腿裤,头发散在肩侧,看起来比上次少了几分距离感。
她坐下后把文件袋推过来:“这是方总近三个月肝功原件复印件,原件不方便带出。”
沈跃翻了两页:“他右肋胀不胀?”
“饭后会胀。”
“口苦吗?”
“早上口苦,下午减轻。”
“手心热不热?”
“夜里明显。”
“这些是他告诉你的,还是你观察的?”
温以宁正在取笔的手慢下来,笔尖落到纸面,却没有写字。
“都有。”
沈跃把报告合上:“伸手。”
她抬头:“什么?”
“我需要一个基线。”
“我不是方总。”
“你是转述者,我要先确认你转述的体感有没有偏差。摸你一段脉,再对照你说话时的判断习惯,才能知道你描述方志远时有没有过度修饰。”
温以宁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的真和假。
自习室里有人翻书,有人压着嗓子背英语,角落里的小台灯照在她手腕上。
她把右手放到桌面。
沈跃三根手指搭上去,指腹按在她腕侧。
温以宁的左手原本在翻文件,动作忽然停住,纸页被她夹在指间,没有继续翻过去。
沈跃没有用热流,只感受她的脉。
跳得偏快。
体温偏凉。
外表稳,身体不稳。
温以宁看着桌面,开口:“需要多久?”
“你紧张了。”
“我没有。”
“你刚才的脉比进门快。”
她抬眼:“沈先生摸脉,还是审人?”
“都摸。”
温以宁没有把手收回去,反而把手腕放得更平:“那您摸出什么?”
“你睡得不好,胃也不太好,最近咖啡喝多了。”
“这不难猜。”
“你左肩常年紧,写字或者用电脑多,但右手食指有旧伤,握笔时会避力。”
她正在维持的平稳终于被打断,右手食指轻轻收了一下。
沈跃收回手,指尖离开她手腕时,从腕侧滑过一小段弧线。
温以宁的手没有马上收回,另一只手却覆上来,按住刚才被他碰过的位置。
她发现这个动作后,才把手放到膝上。
“基线采完了?”她问。
“采完了。”
沈跃把报告推回去:“下次我要看方志远的舌苔照片,晨起,午后,睡前各一张。”
温以宁把文件袋收起:“我会安排。”
“还有,他如果真想调养,先把黑咖啡停掉,应酬酒停掉,晚上十一点前关灯。”
“方总不一定配合。”
“那我更不配合。”
温以宁看着他:“您对病人都这么强硬?”
“对不想活又想舒服的病人,我更强硬。”
她把笔收进包里,站起身时又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
沈跃没有放过这个动作。
“温以宁。”
她停下。
“你住隔壁,记录门禁,管用药,管饮食,管应酬,还替他来见我。私人事务顾问的边界,是不是太宽了?”
温以宁把包带挂到肩上:“沈先生也不像一个普通农业公司负责人。”
“所以我们都别装普通。”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这句,转身离开自习室。
沈跃坐在原位,把刚才的脉象记进本子。
温以宁,胃弱,睡差,右手旧伤,控制力强,非自愿边界过宽。
手机这时亮了。
韩雪晴发来一条消息。
“邻省三个地市跑完了,方志远那条线,比你给我的资料更脏。我周六来岭南,做最后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