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牌不是县里的，你先拍下来。”
沈跃对钟小婉交代完，抬脚往村口走，黄翠玲已经拿着手机站在刘铁军面前，镜头对着那辆白车的车头。
刘铁军脸上挂着硬撑出来的笑。
“沈总，我怕你不放心，找朋友过来看看。”
沈跃看向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对方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没有工作证，鞋底还沾着新泥。
“哪家质监？”
其中一个男人把文件夹往怀里收了收。
“我们受施工方委托做内部评估。”
黄翠玲冷笑。
“刚才还说县质监，咋到沈跃面前就内部评估了？”
沈跃没有跟他们纠缠，只把刘铁军昨晚签的返工承诺书展开。
“刘老板，你今天的任务是返工，不是找人给裂纹改名字。”
刘铁军的脸挂不住。
“沈总，你这么说就难听了。”
“你带来的人不进棚，返工队伍可以进。”
灰夹克男人还想开口，沈跃直接看向钟小婉。
“小婉，把这辆车和两个人登记到村委外来人员表，写清楚，未出示有效证件，不得进入施工区。”
钟小婉抱着账本跑过来，刚才还带着羞意的脸，这会儿绷得认真。
“好，我现在登记。”
郑支书也从村委出来。
“石桥村的地，村委说了算，没证件就别乱进棚。”
刘铁军看架势不对，只能把两个灰夹克送回车上，转头喊工人拆问题梁。
黄翠玲压着火气走到沈跃身边。
“我看这两个不是好东西。”
“照片发给陈茜露。”
“已经发了。”
沈跃看了一眼手机，温以宁每日五点简报准时跳出来。
“方志远前夜右肋剧痛，凌晨三点私人医生注射止痛，白天会议取消两场，情绪失控，摔碎水杯两只。”
最后一行格式和前面不同。
“他问我你为什么不答应。”
沈跃站在半拆的三号棚外，雨后的泥地还软，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却比泥水更难处理。
他回。
“因为他给不了我相信他会守约的理由。”
温以宁没有立刻回。
黄翠玲见他盯着手机不动，问。
“又是方志远？”
“嗯。”
“这人是不是快不行了？”
“还没到那一步。”
“那你别心软。”
沈跃把手机收起。
“我现在最不能心软。”
二十分钟后，温以宁的消息来了。
“如果我担保呢？”
沈跃坐进车里，把车门关上，外面的拆梁声被隔开。
他看着这五个字，指腹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随后回。
“你的担保对我有分量。但你先告诉我，你腕上那块伤到底是谁弄的。”
这一次，温以宁没有回。
晚上九点，沈跃已经回到别墅书房，石桥村三号棚返工照片传到老韩那里，戴香茹正在客厅核新版礼盒成本表。
温以宁的消息才亮起来。
“他摔杯子时，碎片弹到我手上。”
沈跃把截图保存，转给陈茜露。
“帮我查方志远住岭南期间是否有报警或就医记录，他身边这个女人可能在被伤害。”
陈茜露回。
“我查。另外，方志远律师今天下午去了教育局，停留四十分钟。”
沈跃眼底的疲意被这条消息压下去，直接拨给胡如玉。
胡如玉接得快，背景里有办公室翻文件的声音。
“我正要找你。”
“教育局那边来人了？”
“还没正式来人，赵建国上午拿了一份情况说明找钟校长，说你在校期间从事商业经营，频繁请假，影响学校声誉。”
“钟校长怎么说？”
“他想和稀泥，让我先了解情况。”
“你怎么回？”
胡如玉翻纸的声音更重了些。
“我把你参加乡镇教育扶助计划，农业实践基地接收学生劳动教育，还有县里展会表彰材料摆到他桌上，钟校长暂时没签字。”
“暂时？”
“沈跃，赵建国如果下次拿教育局正式公函来，我挡不住。”
“方志远律师去教育局，就是为了这个。”
胡如玉那边沉默下来，随后把声音放稳。
“你别乱来，学校这边我压住几天，你把外面的火灭掉。”
“胡主任，教育扶助计划能不能提前落地？”
“你想把请假变成实践？”
“对，让我出去不是经营，是参与县域农业实践和乡镇教育扶助。”
胡如玉轻轻吸了口气，纸页被她拍在桌上。
“行，我明天去教育局找熟人，把流程往前推。”
“赵建国会咬你。”
“他咬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谢。”
胡如玉的语气软了些。
“少说谢，别让我白护你。”
挂断电话后，沈跃翻开小本子，在赵建国那页下面写了一行。
“方志远开始给赵建国供弹药。”
戴香茹端着温水进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半湿的头发垂在肩头，她看了一眼小本子。
“学校也动了？”
“教育局被方志远律师碰过。”
“他想把你困在学校里。”
“学校困我，贺正清封样本，方志远再拿停战协议来救场，他这伞搭得挺完整。”
戴香茹把杯子放到他手边。
“你准备怎么拆？”
沈跃抽出一张新纸，写下三行。
“第一步，韩雪晴第二篇报道打资金链。”
“第二步，温以宁拿完整境外用药记录。”
“第三步，贺正清检测仪到期前，完成联合研发专利申请。”
戴香茹走到他背后，双臂从后面环住他肩膀，下巴搭在他头顶。
“你又在跟全世界打仗。”
沈跃把笔放下，一只手覆上她搭在自己锁骨前的手背，手指扣进她指缝里。
“不是全世界，是几个想把咱们家拆了的人。”
“那我算什么？”
“家里拿图纸的人。”
戴香茹把脸贴近他头发，语气里带着疲惫后的柔。
“药食同源加工区，我今天重新算过，先不碰保健品，只做药膳净菜包和发酵基底，审批轻，能走食品标准。”
“成本呢？”
“第一期不建满，只改一条小线，三十万以内能启动。”
“钱从哪来？”
“礼盒预售，鲜天下回款，秦大凤南安档口押金，还有我手里还能挪一点。”
沈跃握住她的手紧了些。
“你别再往里垫了。”
“我不垫，方志远就会拿钱砸。”
“戴香茹。”
“别叫我名字吓人。”
她松开他，绕到桌前，弯腰拿过他的笔，在三步计划旁边添了一行。
“第四步，先把沈跃藏进流程里。”
沈跃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戴香茹抬眼看他。
“你看，这才是我最想做的事。”
手机震动，陈茜露发来消息。
“方志远酒店没有报警记录，但私人医生昨夜进出两次，温以宁没有就医记录。另外，律师离开教育局后，见了赵建国。”
沈跃刚要回，温以宁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不是病历，也不是药瓶，而是一张会议便签。
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贺正清，赵建国，周五晚，南安茶会。”
戴香茹看清便签上的字，手里的笔直接划破了计划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