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报告出来？”
陈茜露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沈跃站在三号棚通风口旁边，秦大凤正要问甜瓜苗，见他脸色不对，立刻把黄翠玲拉远。
“你要放贺正清做完？”陈茜露那边有键盘声，话说得快，“血液活性残留这种东西，报告怎么写都能被他们拿去做文章。”
沈跃把棚顶的拉绳扣好。
“废管来源不合法，样本链不干净，他越急着做，漏洞越多。”
“那你要我查检测中心的人？”
“查登记人，查接收人，查报告签发流程，别碰样本。”
“明白。”
沈跃挂断电话，秦大凤才敢凑过来。
“沈总，是不是甜瓜那边又有人使坏？”
“甜瓜没事。”
黄翠玲看着他收手机的动作，没多问，只把陈艾灰的袋口扎紧。
“那我先去村委会，把今天记录补上。”
沈跃点头，刚准备往村委会走，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温以宁的消息。
“方总今天下午让我买一张去新加坡的机票，单程，他想去那边的私人诊所。”
沈跃看着那段不再格式化的文字，脚步慢下来，棚外的水泵声还在响，秦大凤喊人关闸，他却没有立刻过去。
他回了一句。
“你要跟他走吗？”
温以宁那边没有马上回，村委会门口的钟小婉听完第三段，远远朝他举起手机，示意自己又答对了，沈跃抬手回应，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
“机票是两张。”
沈跃把这四个字看完，转身进了村委会空办公室，反锁门后拨出电话。
温以宁接得很快，电话里没有办公室背景音，只有空调风声。
“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跃把桌上的旧茶杯挪开，找了张纸。
“我想问你自己想做什么。”
那边安静下来，沈跃能听见她把什么金属东西放到桌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不想走。”
“那就不走。”
“我如果说不走，他会问为什么，方志远现在谁都不信，我的理由不够，他会把我手机和电脑都换掉。”
沈跃拿笔写下温以宁三个字，又在旁边写胃病。
“告诉他你挂号了，岭南县中医院胃镜检查，下周三。”
温以宁没有立刻接话。
“胃镜？”
“你胃弱，他知道吗？”
“知道，我跟他出差时吐过两次，他还让司机给我买过药。”
“把症状放大，说反酸，黑便，夜里疼，私人诊所去国外前也会建议先查明风险。”
“这能拖多久？”
“一个检查周期，两到三周。”
“这段时间够你做什么？”
沈跃把纸上第二行写成退路。
“给你一条退路，不绑定任何人的退路。”
温以宁那边传来呼气声，她像是把手机从耳边拿远，又重新贴回来。
“沈跃，我给你消息，一开始是因为我讨厌方志远把所有人当棋子。”
“现在呢？”
“现在我怕自己也变成他的东西，护照他能拿，行程他能定，连我胃疼不胃疼，他都想变成他计划的一部分。”
沈跃把笔放下。
“那就从胃镜开始，把你的身体拿回来。”
温以宁低声笑了一下，笑里没有轻松。
“你说话有时候真像村口老中医。”
“我本来就会看病。”
“那你给我开方子吧，万一他要看病历，我不能只靠嘴说。”
“明天来岭南，中医院门口，我给你安排一个正规号，检查前先做基础问诊，病历要干净。”
“我能去吗？”
“以采购名义，方志远现在要出国诊所资料，你到岭南拿医疗翻译件，理由够。”
温以宁那边有人敲门，她的声音立刻变了。
“方总，我在确认机票。”
沈跃没有挂，听见门外方志远问：“两张都订了吗？”
温以宁答：“还差护照信息确认，新加坡那边私人诊所要求病史摘要，我晚点整理给您。”
方志远停了会儿。
“你脸色怎么差？”
“胃疼，下午喝了咖啡。”
“别耽误事。”
“不会。”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温以宁重新拿起手机，嗓音比刚才更轻。
“他听进去了。”
“今晚别再给我发普通消息。”
“我知道。”
“把机票先锁不付款，给自己留操作时间。”
“好。”
“温以宁。”
“嗯？”
“你不是我的情报通道，你是你自己的人。”
电话那边安静了那么一会儿，温以宁才开口。
“这句话，我会记着。”
沈跃挂断电话，门外传来钟小婉的声音。
“沈总，你在里面吗？黄姐说三号棚东边风开大了。”
沈跃把写过的纸折好放进口袋，开门出去。
“我去看。”
钟小婉抱着英语书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问。
“你是不是又遇到麻烦了？”
“考试前别分心。”
“我就问一句。”
“有人要出远门，我让她先看胃。”
钟小婉听得云里雾里。
“那她胃疼严重吗？”
“严重不严重，明天查了才知道。”
钟小婉点点头，又小声说：“你也要吃饭，胃是饿坏的。”
沈跃看她一眼。
“你怎么跟钱倩倩一个口气。”
“那说明她说得对。”
三号棚东边风口果然开大了，湿气被吹散，甜瓜苗叶心挺起来，秦大凤站在垄边喊。
“沈总，这苗精神多了。”
沈跃蹲下看根系，指尖掐了一点基质，体内阴阳和合功沿着掌心转过，湿寒气在他指腹下散开，他把基质放回垄里。
“今晚别浇水，明早看叶尖。”
黄翠玲在本子上写完，又问：“那陈艾灰明天还撒吗？”
“看根，不看人。”
秦大凤撇嘴。
“沈总你这话听着像骂我。”
“你少吃凉粉，根就不虚。”
棚里又笑起来，沈跃的手机在笑声里亮起，温以宁发来一张未付款机票截图，下面只有一句。
“我把付款时间拖到明晚。”
沈跃看完，把截图转给陈茜露。
“盯方志远出境安排。”
陈茜露回：“收到，另，贺正清那份血液分析加急了，最快周三出初稿。”
周三。
沈跃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想到戴香茹放在书房里的立项报告，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