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先不要接。”沈跃坐在书桌前，把这句话发给温以宁，屏幕上的小太阳表情还停在上一条聊天框里，书房门外传来戴香茹收拾餐盘的轻响。
温以宁回：“我也这么想，他没有说礼物是什么，只让我明天下午带到车上。”
沈跃问：“车停哪里？”
“考点西侧路口，不进校门。”
沈跃把位置记下，又回：“明天别让他靠近校门，人多，容易乱。”
温以宁回：“我尽量。”
沈跃看着尽量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给陈茜露发了位置：“明天西侧路口盯一眼，别惊动。”
陈茜露回：“你高考还让我上班？”
沈跃回：“算加班。”
陈茜露发来一个空白表情：“考完请饭。”
戴香茹走进来，见他还拿着手机，直接伸手：“高考生，交手机。”
沈跃把手机递过去：“方志远明天可能去考点。”
戴香茹接手机的动作慢下来：“他要闹？”
“应该不会，他怕把我逼走。”沈跃把准考证袋放到书包最外层，“但他的礼物不能接。”
戴香茹点头：“我明天在校门口，你只管考试。”
六月七号上午，语文考试。
沈跃坐在考场里，先把试卷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作文题是“在路上”，他提笔前，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加工中心，不是南安档口，也不是专利审查系统，而是冯秀兰站在柳河村村口路灯下等他回家的身影。
他写得稳，字迹保持在平时水平，四十分钟写完作文后，没有提前交卷，只按正常节奏回查阅读和古诗默写。
铃声响起，考生陆续起身，走廊里压着的呼吸在这一刻松开，有人对答案，有人捂着耳朵往外跑。
沈跃走出校门时，钱倩倩已经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身外面全是水珠。
她看见沈跃，立刻把水递过来：“没冰太久，小卖部老板说高考生不能喝太凉。”
沈跃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又递回给她：“你考得怎么样？”
钱倩倩喝了一小口：“作文写嗨了，多花了五分钟，最后一道阅读理解赶出来的，你呢？”
“还行。”
钱倩倩盯着他：“你每次说还行，基本就是真的行。”
沈跃把水瓶盖好：“下午数学，别想语文。”
“知道。”钱倩倩把瓶子塞进书包侧袋，“王嘉树呢？”
路边长椅上，王嘉树整个人摊着，手里拿着准考证袋，声音从胳膊下面闷出来：“我死了，古诗默写空了两格。”
沈跃走过去拍了他大腿一下：“起来吃饭，下午还有数学。”
王嘉树把胳膊挪开：“你们两个为什么这么镇定？我刚才听见有人说作文写偏了，我差点把自己也说偏。”
钱倩倩拽起他书包带：“不许对答案，吃饭。”
三个人往午饭点走，戴香茹远远站在路口，没有上前打扰，只冲沈跃点了点头，又把手里的保温袋递给钱倩倩。
钱倩倩打开一看：“小米粥？”
戴香茹说：“你们三个一人一碗，别吃油炸，王嘉树那碗加了蛋。”
王嘉树立刻站直：“戴姐，我从今天开始就是跃香农业最忠实的编外人员。”
戴香茹笑着看他：“先把数学考完再编。”
下午数学开考前，钱倩倩在考场楼下停住，抓着笔袋的手紧了又松：“沈跃，选择最后一题我如果卡住，就先跳。”
沈跃说：“先拿能拿的分，难题不跟它吵。”
钱倩倩点头：“考完等我。”
“等你。”
数学，理综，英语，三场考试陆续过去。
沈跃一直控制着答题节奏，能快的题不故意拖，能满的分不刻意丢，只把整张卷子的表现维持在自己这段时间的轨道里，既不掉下去，也不冲得太离谱。
六月八号下午，最后一门英语交卷铃响，考场里的压抑终于被撕开，走廊上有人喊，有人笑，有人把笔袋举过头顶，监考老师一边收卷一边提醒别撞倒桌椅。
沈跃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一眼看见了四个人。
戴香茹站在树影边，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钱倩倩站在校门右侧，眼睛红，却笑得藏不住。
王嘉树举着手机，已经摆好拍照姿势。
冯秀兰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紫色羽绒服，六月天热得额头冒汗，手里还拎着一袋煮鸡蛋和一壶红糖水。
沈跃脚步加快，走到她面前接过袋子：“婶儿，你怎么来了？天这么热，你穿这么厚。”
冯秀兰抹着眼角，抬手拍他胳膊：“我就想来接你，你从小到大第一回考这么重要的试，我得来。”
沈跃把煮鸡蛋往口袋里塞了两个，又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拉：“先脱了，别捂坏。”
冯秀兰不肯：“这是你给我买的，我接你就得穿这个。”
钱倩倩走过来，小声说：“婶儿，先披着也行，我给您拿着水。”
冯秀兰这才看向她，眼睛一下亮了：“倩倩也考完了？考得好不好？”
钱倩倩脸红了：“还行。”
王嘉树立刻插话：“婶儿，她这个还行跟跃子一个意思，都是稳了，我的还行才是真的悬。”
冯秀兰被逗笑，从袋子里摸出一个鸡蛋塞给他：“吃，吃了就稳。”
王嘉树接过鸡蛋，举着手机喊：“来来来，考完第一张合影，婶儿站中间，跃子别躲，戴姐也来。”
戴香茹本来站在旁边，听见这句没有推辞，走到冯秀兰另一侧，钱倩倩站在沈跃身边，手指轻轻碰到他的袖口，又在镜头按下前收回去。
王嘉树连拍五张，拍完看照片：“这张好，婶儿笑得最好，跃子你怎么还跟答卷似的端着？”
冯秀兰伸手拍沈跃后背：“笑一个，考完了还板着。”
沈跃低头笑了笑，冯秀兰看见他笑，眼泪又往下掉，赶紧用袖子擦。
沈跃把红糖水接过来：“婶儿，别哭。”
“我高兴。”冯秀兰看着他，“你爸妈要是看见，也高兴。”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安静了。
钱倩倩把水递过去：“婶儿，喝口水，天气热。”
冯秀兰接过，连声说好。
戴香茹看了眼路边：“车在那边，先回去吃饭，今天我订了包厢，清淡的。”
王嘉树举手：“我能去吗？”
戴香茹说：“你都拿婶儿鸡蛋了，还想跑？”
王嘉树立刻把鸡蛋揣兜里：“我不跑，我负责活跃气氛。”
几个人往路边走，沈跃的手机被戴香茹递回来，刚开机，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黄翠玲发：“石桥村牌子挂稳了，秦大凤说等你考完要摆席。”
陶小梅发：“我熬了粥，曹姐说不能送校门口，怕你笑我。”
宋雨桐发：“考完再看，专利状态仍在优先待审，暂无退补。”
最后一条来自陈茜露：“方志远的车在西侧路口，温以宁下车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盒，盒子上贴着省农大遗传检测室封条。”
沈跃脚步停下。
钱倩倩最先发现，抬头问：“怎么了？”
沈跃把手机递给戴香茹看，戴香茹脸上的笑慢慢收起，冯秀兰还在前面问王嘉树鸡蛋够不够，热闹声从校门口一阵阵涌过来。
温以宁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沈跃接起，听见她那边有车流声，还有方志远压着咳嗽的声音。
温以宁说：“沈跃，方总说这份礼物你可以不收，但你最好看一眼。”
沈跃问：“里面是什么？”
温以宁停了下，声音比车流更轻：“贺正清送给方志远的血样备份，标签上写着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