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
沈跃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视线还停在三楼窗边。
宋雨桐把流程表捏紧了点，纸边被压出一道折痕。
“赵建国亲侄子，研二，跟着江越溪做课题。”
沈跃看她。
“他知道你查赵建国吗？”
“现在不好说。”
宋雨桐把流程表塞进文件夹里，语速快了些。
“赵家那边人多，赵建国在校医院混了这些年，不可能只有一个侄子能递话。你明天见江越溪，别把柳河村样本的事带进去。”
“我又不是去告状。”
“你最好真记住。”
她说完，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窗边已经没人了。
沈跃把手机收好：“你先回实验楼吧，我去食品学院认认路。”
“我陪你。”
“不用。”
宋雨桐嘴唇抿了抿，最后只把手里的安全手册递过来。
“那你把这个拿着。江越溪不喜欢学生临时抱佛脚，她会问。”
沈跃接过：“宋师姐挺会照顾学弟。”
宋雨桐耳根红了一点，扭头就走。
“少贫。”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沈跃到了食品学院三楼。
306实验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记号笔划过白板的沙沙声。
他敲了两下门。
“进。”
沈跃推门进去。
白板前站着个女人，白大褂扣到第二颗，低马尾垂在颈后，手里的黑色记号笔还没盖帽。
她背对着门，正在写一串分子式。
实验台上摆着离心管架，旁边一台小型均质机还插着电，操作台擦得干净，连废液桶的位置都贴了标签。
“沈跃？”
女人转过身。
五官确实精致，脸上没妆，皮肤被实验室白灯照得偏冷。
她看人时不绕弯，目光从沈跃的脸扫到手里的安全手册，又落回他身上。
像看一份刚送来的样品。
“江教授。”
沈跃把安全手册放在桌边。
“坐。”
江越溪盖上笔帽，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寒暄，直接问：“为什么选食品工程？你的分数去农学，生物，甚至临床相关方向，都有空间。”
沈跃坐到她对面。
“我需要把农产品变成有标准，有壁垒，有品牌的终端商品。”
江越溪抬了下眉。
“这话商业味重，不像大一新生。”
“我有一家正在运营的农业公司。”
“跃香农业？”
沈跃看向她：“教授查过我？”
“导师见学生前查资料，省时间。”
江越溪从桌上拿起一张打印表，食指在上面点了点。
“柳河村甜瓜，石桥村育苗，加工中心，还有枸杞膏。你做的东西跨度不小。”
“现在还在补短板。”
“短板在哪？”
“标准化，成分数据，稳定工艺，专利壁垒。”
江越溪把纸放回桌面。
“加工中心用的什么设备？”
沈跃报了设备型号，批次产能，灭菌方式，灌装线参数。
江越溪没打断，等他说完，又问：“枸杞浸提温度呢？”
“六十五到七十摄氏度之间，第一版温度偏高，颜色沉，药味冲。现在延长浸提时间，降蜂蜜比例，保留药食同源的辨识度。”
“你自己调的？”
“我和戴香茹一起调。”
“戴香茹？”
“加工中心负责人。”
江越溪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沈跃扫到一眼。
她写的是，懂产业，懂产品，不乱吹。
字迹利落。
“沈跃，我查过你的背景。”
江越溪站起身，绕过桌子，停在他面前。
距离近了些，白大褂上有消毒水和淡淡茶味。
“高考六百四十七分，有公司，有正在实审的联合专利，还能把工艺流程说到这个程度。你比我手下不少研究生更成熟。”
沈跃没有往后靠。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帮我把产品做出科学依据的导师。”
江越溪看了他几秒。
“你是来找导师，还是找合作伙伴？”
“如果教授愿意，两者不冲突。”
实验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停在门口。
江越溪没回头，只说：“赵明诚，样品登记表放桌上。”
门口的人走进来。
沈跃侧头看了一眼。
白衬衫，黑框眼镜，长相和赵建国有两分相似，眉眼间的精明藏得不算深。
赵明诚把文件夹放下，也看向沈跃。
“江老师，这位就是沈跃？”
“嗯。”
“听说他在柳河村做项目，最近学校里挺多人提。”
沈跃笑了笑：“赵师兄消息灵。”
赵明诚推了推眼镜。
“研究生楼离植物所近，听到几句也正常。”
江越溪抬眼：“你还有事？”
赵明诚立刻收住话。
“没了，样品我晚点送检测室。”
“出去时把门带上。”
门合上后，江越溪回到桌前，抽出一份文件推给沈跃。
“省级课题，天然植物活性成分在功能性食品中的应用研究。你有兴趣参与吗？”
沈跃翻开第一页。
课题摘要写得清楚，枸杞多糖，黄酮类成分，复配稳定性，体外活性评价，功能食品开发。
每一项都贴着跃香农业下一步要走的路。
江越溪看着他翻页。
“你刚才眼睛亮了一下。”
沈跃把文件合上。
“这个方向适合跃香农业。”
“也适合我的实验室。”
“合作单位有哪些？”
江越溪把另一页推过来。
“三家企业，两个研究所。宏图农科只参加过前期行业会议，不在本课题合作名单里。”
沈跃手指停在名单上。
没有贺正清的植物所。
也没有赵建国挂靠的外包机构。
“你在防谁？”
江越溪问得直接。
沈跃抬头：“教授刚才说过，不喜欢学生藏着掖着。”
“对。”
“我防贺正清。”
江越溪的笔停在纸上。
“植物所那个贺正清？”
“嗯。”
“理由。”
“他碰过柳河村样本，外包采样环节不干净，校医院赵建国牵过线。”
江越溪没立刻说话。
窗外有学生在楼下喊人，声音穿过玻璃，只剩模糊的尾音。
过了片刻，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旧会议名录。
“贺正清找过我，想让我把枸杞活性成分评价并进他的样本库，我拒了。”
沈跃看着那张名录。
贺正清的名字在报告嘉宾栏，赵建国也在参会人员里。
“为什么拒？”
“他的样本来源解释不清。”
江越溪把名录收回去。
“做研究可以野心大，手不能脏。你要进我课题组，也一样。”
沈跃点头：“我明白。”
“别急着明白。”
她把一份实验室准入表推过来。
“先读安全手册，签保密协议，下周一组会提前到。三篇文献我发你邮箱，组会上我要听你讲，不要照着念。”
“可以。”
江越溪看着他签字。
笔尖落下时，门外又有人走过。
脚步停了一下。
沈跃没有抬头，只从桌面金属反光里扫到白衬衫的影子。
赵明诚还没走远。
江越溪也看见了。
她敲了敲桌面。
“沈跃。”
“嗯？”
“我不喜欢学生藏着能力。有能力就展现出来，别等麻烦找上门才装无辜。”
沈跃把笔帽扣上。
“教授想看哪种能力？”
江越溪拿起桌上的小瓶样品。
“周一组会，宏图农科的人会来旁听。你当着他们的面，讲枸杞膏的活性成分稳定方案。”
门外那道影子挪开了。
江越溪把样品瓶放到他面前。
“顺便让我看看，跃香农业的底牌，到底值不值得我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