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义离开后，沈跃独自在密室坐了半个小时。
牛皮纸袋贴着胸前衣袋，几页薄纸却让衣服坠得发沉。
贺正清拿着异常血样找他。
秦守义又说，二十年前追赶母亲的人姓贺。
这两条线绕了一圈，落在了同一家人身上。
手机拿起又放下。
第三次亮屏时，沈跃给钱倩倩发去一条消息。
“今晚想见你。”
消息刚发出去，回复便到了。
“我在学校自习室，你来接我？”
“等我两个小时。”
“好，我不走。”
沈跃乘上最近一班高铁赶回省城。
到法学院时，天已经黑了，自习楼还亮着几排灯。
钱倩倩抱着书从台阶上跑下来，头发被风吹到脸侧。
“你怎么站在风口？”
“刚到。”
“骗人，鞋边都落灰了。”
她走近以后，抬头看了他几秒。
“怎么了？”
“先走走。”
“想吃饭吗？”
“不饿。”
“那去前面公园坐会儿。”
两人绕过学校东门，进了附近的小公园。
长椅旁边有人摆过棋摊，石桌上还留着半张旧报纸。
钱倩倩把报纸折好，腾出位置。
“坐吧。”
沈跃靠着椅背，没有马上开口。
她也没催，从书包里拿出一小瓶水，拧开递给他。
“喝两口。”
“今天见了一个人。”
“嗯。”
“知道了一些关于我父母的事。”
“跟那场火有关？”
“有关。”
“你想说吗？”
“还没理清楚。”
“那就先不说。”
钱倩倩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两只手之间来回搓了几下。
“手这么凉，你在外面站了多久？”
“十来分钟。”
“你的十来分钟，得按半小时算。”
她把他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
“这样暖得快。”
“自习结束了吗？”
“原本要看完一章刑法。”
“耽误你了。”
“你大老远赶回来找我，还跟我算这个？”
钱倩倩向他身边挪了一点。
“肩膀借你，要不要？”
沈跃看着她，身体向旁边靠去，将头放在她肩上。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
动作一下一下，力气不重。
“小时候你被老师罚站，也没见你这么蔫。”
“我小时候被罚站过？”
“二年级，你把同桌的铅笔盒藏进讲台，老师让你站了一节课。”
“那是他先往你书包里塞虫子。”
“你还记得啊？”
“记得。”
“我以为你忘了。”
“跟你有关的事，我记得不少。”
钱倩倩低头碰了碰他的头发。
“那就靠一会儿，我不笑你。”
公园里有人牵着孩子经过，孩子手中的塑料风车转得呼呼作响。
沈跃闭上眼，脑中那些火场和旧诊方终于退开一些。
过了许久，他坐直身体。
“我没事了。”
“你这句话没什么可信度。”
“真没事。”
钱倩倩捧住他的脸，让他转过来。
“你答应过我，出分后什么都告诉我。”
“记得。”
“现在也一样，你什么时候想说，我什么时候听。”
“这件事牵扯的人多。”
“我学法律，至少能帮你分清哪些证据能用。”
“也可能有危险。”
“你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会遇上危险？”
“倩倩。”
“我没逼你现在说。”
她松开手，重新握住他的手掌。
“先把事情理清楚，别自己扛着就行。”
沈跃抬手托住她的脸，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等我查清楚，我会把全部事情告诉你。”
“包括你最近藏着的那些秘密？”
“包括。”
“你说的。”
“我说的。”
钱倩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亲上他的嘴唇。
比过去哪一次都主动。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领，呼吸乱了才退回去。
“这算盖章。”
“盖在哪里？”
“你管我。”
“法律系盖章都不用印泥？”
“沈跃，你现在还有心思逗我了？”
“好多了。”
“那我没白亲。”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转开脸。
沈跃伸手握住她。
“再坐一会儿？”
“宿舍十一点关门。”
“还有四十分钟。”
“那就坐三十五分钟，剩下五分钟跑回去。”
两人靠在长椅上说起学校里的事。
钱倩倩最近跟着老师整理一宗建设合同纠纷，连续看了几天工程清单，连做梦都在算违约金。
“你知道一份合同能写多厚吗？”
“多厚？”
“比我刑法教材还厚，甲方改一遍，乙方再改一遍，最后谁都说自己没责任。”
“那你支持哪边？”
“证据在哪边，我就支持哪边。”
“没有个人判断？”
“当然有，不过上了法庭，判断得落在证据上。”
她说到这里，扭头看向沈跃。
“所以你父母的事，也要留下证据，证人会改口，纸面和实物更可靠。”
“我拿到了一本旧诊方。”
“上面有你父亲的笔迹？”
“有。”
“保管好，别让别人接触原件，先拍照备份，再找可信的人做纸张和字迹鉴定。”
“明天我去办。”
“照片也别只存在手机里，多留两份。”
“知道了，钱律师。”
“我还没拿证呢。”
“提前叫。”
“那咨询费先交一下。”
“多少？”
“明天中午陪我吃饭。”
“这么便宜？”
“以后会涨。”
宿舍楼方向传来关门提醒。
钱倩倩看了一眼手表，抓起书包。
“只剩七分钟了。”
“我送你。”
“走快点。”
两人一路赶回女生宿舍。
门卫已经站在门口催人，钱倩倩跑上台阶，又舍不得松开他的手。
“明天十二点，二食堂门口。”
“我提前到。”
“别再站风口。”
“好。”
她转身跑进门厅，走出几步又折回来。
门卫阿姨拿着登记册看了他们一眼。
钱倩倩顾不上躲，踮脚在沈跃脸颊亲了一下。
“不管什么事，我都站你这边。”
说完，她抱着书跑进了楼道。
宿舍门在身后合上。
沈跃站了片刻，脸侧还留着她嘴唇碰过的温度。
回去的路上，戴香茹发来消息。
“加工中心今天出了一批枸杞膏样品，已经送到江越溪实验室，检测费走公司账，你不用操心。”
“做了哪些项目？”
“常规营养成分和活性检测，江老师又加了一项代谢稳定性。”
“样品留底了吗？”
“留了三份，全锁在冷藏柜里。”
“辛苦了。”
“跟我客气什么，早点休息。”
沈跃回到宿舍时，王嘉树正趴在桌前改课程作业。
听见开门声，他扭头看了过来。
“哥，你今天怎么了，表情不太对。”
“家里的事，过几天就好。”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
王嘉树没有继续问，起身拿杯子接了热水，放到沈跃桌边。
“那你喝点水，杯子我刚洗过。”
“谢谢。”
“别熬太晚，明早第一节有课。”
沈跃脱下外套，从内袋取出牛皮纸袋。
手机又响了一声。
戴香茹发来第二条消息。
“江老师刚打电话过来，枸杞膏的检测图谱里多出一段活性峰，实验员说，那段峰形跟贺正清送来的血样几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