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来源再核一遍。”
第二天早上,江越溪把打印稿放到沈跃面前,红笔停在专利编号旁。
“编号没问题,公告日期和专利申请人也核过了。”
沈跃翻到后面的图表。
“原始数据呢?”
“实验室服务器一份,离线硬盘两份,纸质记录已经封存。”
“沈妙可的重复实验做了几轮?”
“三轮,误差范围符合要求。”
江越溪把最后一页抽出来。
“题目再念一遍。”
“一种新型植物源环肽的分离鉴定及其肝细胞保护活性研究。”
“作者排序呢?”
“沈跃第一作者,沈妙可第二作者,您是通讯作者。”
“别叫您,投稿系统不认客气。”
办公室门被推开,沈妙可抱着电脑跑进来,马尾辫甩到肩后。
“老师,英文摘要改好了,棉棉姐昨晚又帮我查了一遍术语。”
江越溪接过电脑。
“致谢部分呢?”
“国家项目和跃香农业都写了,柳河村样品提供也单独列了。”
“特殊活性峰删干净了吗?”
“图里删了,讨论部分也没提。”
沈跃看向她。
“补充材料里还有一处峰值编号。”
沈妙可低头翻文件。
“哪一页?”
“第十七页,表三下面。”
“我昨晚看了两遍,怎么还漏了?”
“你只看了正文。”
“行,我现在删。”
键盘声持续了几分钟。
江越溪拉开椅子坐下,从摘要读到参考文献,偶尔用笔圈出页码,让两人重新核数据。
十一点二十分,她把稿件合上。
“可以投了。”
沈妙可趴在桌边。
“老师,你再看一遍吧。”
“第三遍了。”
“万一还有漏的呢?”
“那就等审稿人替你找。”
“这话听着不吉利。”
江越溪把电脑推给沈跃。
“你来提交。”
投稿系统跳出作者信息页面,网络转了半天,页面又退回登录界面。
沈妙可抱住电脑。
“别啊,我昨天填了一晚上。”
“草稿保存了。”
沈跃重新登录。
“吓死我了。”
“没保存也能重填。”
“你说得轻松,通讯地址有六行,基金编号有四个,我填到凌晨一点。”
江越溪端起茶杯。
“谁让你拖到最后一天?”
“我白天还得做实验。”
“你的实验是沈跃设计的,数据表也是他整理的。”
“老师,今天是庆功日,能不能别训我?”
“稿件还没投出去,你庆什么?”
系统页面重新打开。
沈跃确认作者姓名,单位,基金来源和利益声明,把主文稿与补充材料逐项上传。
最后一栏弹出推荐审稿人名单。
“推荐谁?”
沈妙可凑过来。
“别挡屏幕。”
“我想看看。”
“你看了也不认识。”
“那你认识?”
“读过他们的论文。”
江越溪报了三个名字。
“避开和贺正清有合作关系的人,利益冲突栏写清楚,别给编辑留下麻烦。”
“明白。”
鼠标移到提交按钮上。
沈妙可搓了搓手。
“等一下。”
“又怎么了?”
“要不要选个吉时?”
江越溪抬眼看她。
“你准备给期刊编辑算一卦?”
“十二点整,听着多好。”
“现在十一点五十八。”
“就等两分钟。”
沈跃看着屏幕。
“系统可能还会卡。”
“那更得早点按。”
“你刚才还说等十二点。”
“我改主意了,快按。”
提交按钮落下,页面转了几圈,弹出稿件编号。
沈妙可盯着那串数字,抬手拍了一下桌面。
“投出去了!”
江越溪拿过打印稿,在首页写下编号。
“这篇论文如果被接收,你会成为省农大校史上最年轻的ScI第一作者本科生。”
“功劳是大家的。”
“别谦虚,样品是你的,思路也是你的。”
她把笔帽扣好。
“妙可完成的是你设计的实验方案,我负责把关,第一作者写你的名字,没人有意见。”
沈妙可举起手。
“我也没意见,不过庆功饭得让第一作者请。”
“晚上学校后门,串店。”
“我要烤鸡翅,还要两瓶啤酒。”
江越溪看了她一眼。
“你能喝?”
“当然能。”
晚上八点,沈妙可举着第二杯啤酒,脸已经红到了脖子。
桌边几个师兄笑得停不下来。
“妙可,你刚才还说能喝。”
“我能喝,我只是热。”
“外面十二度,你热什么?”
“炭火烤的。”
她伸手拉住沈跃的胳膊,转头朝众人开口。
“以后,沈跃就是我最佩服的男人。”
旁边立刻有人敲桌子。
“这话信息量不小啊。”
“什么信息量,我说学术,学术懂不懂?”
“你才本科,人家也是本科,怎么就学术上了?”
“他会设计实验。”
沈妙可抱得更紧。
“还会看病,会种药,会写论文,反正你们都比不上。”
沈跃把她的手拿开。
“坐好。”
“我坐得挺好。”
椅子往旁边歪了半截,沈跃拉住椅背,才没让她摔下去。
师兄把啤酒拿走。
“别喝了,再喝得睡串店里。”
“谁说我醉了?”
“那你说说,咱们投的论文叫什么?”
沈妙可张了张嘴。
“一种新型植物,植物那个,环什么来着?”
桌边又笑成一片。
“环肽。”
“对,环肽,我知道。”
散场时,沈妙可走出两步,鞋跟踩到路沿,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沈跃扶住她的手臂。
“还能走吗?”
“能。”
“往哪边?”
她抬头看了半天。
“宿舍在那边。”
“那是男生宿舍。”
“哦,那我不去。”
几个师兄住在另一栋楼,江越溪早已离开,只能由沈跃扶她去女生宿舍。
沈妙可大半个身子挂在他肩上,走了十多米,脑袋靠了过来。
“你好香。”
“我没喷香水。”
“就是好闻,比实验室的试剂好闻一万倍。”
“实验室试剂本来就不好闻。”
“你别讲道理,我现在不想听。”
“那就好好走路。”
“你凶我。”
“前面有台阶。”
“哦。”
到了宿舍楼下,沈妙可的室友已经跑出来。
“妙可怎么喝成这样?”
“两杯啤酒。”
“她一杯就倒,上次喝了半瓶,抱着拖把唱了半夜。”
沈妙可被两名室友架住,仍旧回头挥手。
“沈跃,下次我请你喝酒!”
室友捂住她的嘴。
“你可别答应,她下次还是两杯。”
“不会让她喝了。”
沈跃转身往宿舍走,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钱倩倩开口就问。
“这么晚还在外面?”
“实验室聚餐刚结束。”
“都有谁?”
“江老师先走了,几个师兄,还有沈妙可。”
“那个沈妙可,是不是上次见过的运动女生?”
“是。”
“她喝酒了吗?”
“两杯,醉了。”
电话里传来书页合上的声音。
“你送她回去了?”
“扶到宿舍楼下,交给她室友了。”
“哦。”
“怎么了?”
“没怎么,我在背模拟法庭的材料,随口问问。”
“你随口问得挺细。”
“职业习惯,法学生问证人都这样。”
“还要问什么?”
“她有没有抱你?”
沈跃停在路灯下。
“走不稳,拉了我的胳膊。”
“持续多久?”
“钱律师,这是聚餐,没到庭审环节。”
“你配合一下,我才能结案。”
“不到一分钟。”
“有没有说别的话?”
“说下次请我喝酒。”
钱倩倩哼了一声。
“好吧,下次聚餐叫上我。”
“法学院的人来食品学院串店,会不会太跨界?”
“我跨界能力强,谢谢。”
“你不是不喝酒?”
“我可以看着别人喝。”
“重点是看谁?”
“看你。”
她回答完,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论文投出去了吗?”
“投了。”
“稿件编号发我。”
“你看得懂?”
“看不懂也能存着,等接收那天,我好拿出来证明自己从投稿阶段就在场。”
“行。”
“沈跃。”
“嗯?”
“祝你论文顺利接收。”
“谢谢。”
“又只会说谢谢。”
“那等接收以后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
电话挂断,陈茜露的消息随即跳出。
贺正清课题组又有两名研究生申请转组。
柳河村监测项目,今晚正式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