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义？”
沈跃盯着访客登记照片，把那三个字放大。
宋雨桐发来消息。
“我查过学院旧档案，秦守义曾在南安药材站工作，二十年前辞职，去向没有记录。”
温以宁的电话跟着打了进来。
“照片拍摄时间是上周三，秦守义陪周怀民进了旧档案库，停留四十七分钟。”
“贺正清见到周怀民了吗？”
“没有，周怀民当天没回家，第二天也没有出现。”
沈跃把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
“先查秦守义住哪儿，别接触他。”
“明白。”
“还有，帮我确认一件事。”
“你说。”
“秦守义和我父亲有没有共同项目。”
温以宁敲了几下键盘。
“需要查旧药材站的人事档案，今晚给你结果。”
“别熬夜。”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知道了。”
一个月过去，秦守义没有再次出现在旧档案库，周怀民也回了家，每天买菜遛弯，日子照旧。
线索暂时断在这里。
学期进入中段，跃香农业的季度经营数据送到了沈跃手里。
核心团队会议定在晚上八点。
视频刚接通，秦大凤便把一本账册举到镜头前。
“你们都瞅清楚啊，直营体验店开业第一个月，营收十一万六，刨去房租和人工，还剩四万三。”
戴香茹问道：“试吃成本算了吗？”
“算了，我连碎掉的几个玻璃杯都记在账上了。”
“那几个杯子怎么碎的？”
“开业那天人多，黄翠玲端托盘撞上门框，三个杯子滚了一地，她还赖门框修窄了。”
黄翠玲立刻接话。
“我端着十二杯红枣液，谁能看见脚底下那道坎？”
秦大凤把账册放下。
“你少扯门框，说正事。”
潘秀芳笑着敲了敲桌面。
“柳河村加工中心上个月产值四十一万七，比前一个月多了六万，枸杞膏和红枣液占了七成。”
戴香茹翻开销售报表。
“省农大和省师大后勤处已经签了季度采购单，省医科大的合同还在走流程。”
“教师买来自己喝？”
“起初是教师团购，后来两所学校把红枣液放进了教职工慰问品目录，复购率到了百分之六十八。”
黄翠玲在视频那边拍了下腿。
“这东西真能卖进大学？”
秦大凤接过话。
“你当大学老师不吃不喝啊？”
“我没这么说。”
“那你问啥？”
“我高兴还不能问两句？”
沈跃翻到下一页。
“石桥村的数据谁汇报？”
钟小婉坐在长桌另一头，听见自己的名字，马上把报表扶正。
“我来。”
“别紧张，照着周报说。”
“甜瓜这个季度出货一百八十六吨，在南安市场的占有率到了百分之十二，一级果比例比上季度高了五个百分点，损耗降到了百分之三点四。”
秦大凤冲着镜头喊道：“小婉，你那张手画的图也拿出来，让他们瞧瞧。”
钟小婉从报表下面抽出一张方格纸。
红线代表出货量，蓝线代表损耗，右下角还画了三个不同大小的甜瓜。
黄翠玲伸手把纸推近摄像头。
“全基地就她最靠谱，哪块棚换过肥，哪批瓜晚授粉两天，她翻开本子就能说出来。”
钟小婉忙道：“翠玲婶带我跑过每一块棚，我只是记下来了。”
“记得住也是本事，我教过别人，人家听完转头就忘。”
沈跃看完趋势线。
“十一号棚的损耗为什么高？”
“棚膜西北角开过一道口，夜里温度降了两次，叶片受了影响。”
“修好了吗？”
“换了新膜，我把夜间巡棚改成两人一组，后面三批瓜没再出问题。”
“做得对。”
钟小婉抿了抿嘴，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潘秀芳把话题拉回总账。
“现在柳河村有加工中心，石桥村有种植基地，南安有直营店，省城还有戴总的销售渠道，你这个盘子已经大到需要一个正式董事会了。”
“还早。”
沈跃翻开面前的小本子。
“先把高考前画的三年计划走完。”
秦大凤不乐意了。
“你还早啥呀，再扩两家店，我见你都得先找秘书预约。”
“秦婶打电话，我什么时候没接？”
“上周三。”
“我在考试。”
“上上周五。”
“我在实验室。”
“你瞧，理由一套一套的。”
会议里响起一阵笑声。
戴香茹拿笔敲了敲销售表。
“董事会可以往后放，研发转化得提前做，江教授课题组后续还有几个项目，跃香农业直接承接不合适。”
“我正要说这件事。”
沈跃把准备好的文件发进会议群。
“注册跃香科技，单独承接高校产学研转化项目，农业公司负责原料和生产，科技公司负责专利运营与技术服务。”
戴香茹点开文件。
“注册资本多少？”
“五百万，先实缴一部分。”
“股权呢？”
“跃香农业控股，核心研发人员预留激励份额，具体方案交给以宁。”
温以宁坐在沈跃右侧，已经翻开了注册事项清单。
“公司名称预核准，注册地址，经营范围，股东决议和知识产权授权框架都要准备。”
秦大凤听得发懵。
“以宁，你慢点，啥叫预核准？”
“先确认跃香科技这个名字能不能注册。”
“这我听懂了，你往下说。”
“注册地址可以放在省城大学科技园，那里有成果转化扶持政策，办公面积按现阶段需求申请，不必租整层。”
戴香茹问道：“园区准入需要推荐函吧？”
“需要，江教授可以出项目说明，省农大科技处提供推荐材料，税务登记和银行开户能够同步预约。”
“技术合同认定呢？”
“公司成立后办理，已经整理进第二阶段清单。”
戴香茹往椅背上一靠。
“我下午才听沈跃提了一句，你连园区政策都查完了？”
“政策文件公开可查。”
“还差什么？”
“各位的身份证明和股东签字，明天发模板，三天内收齐。”
秦大凤举起手。
“我不会弄电子签名咋办？”
“我给您邮寄纸质材料，签好后让翠玲婶帮忙寄回。”
“那行，这个我会。”
戴香茹看了沈跃一眼。
“你从哪儿找来这么能干的人？”
温以宁低头整理清单，没有接这句话。
沈跃说道：“方氏集团以前的运营总监。”
“以前？”
“现在只管我的事。”
温以宁手里的纸翻过了一页。
“公司注册预计需要七到十个工作日，若名称预核一次通过，时间还能缩短。”
戴香茹笑道：“行，我服了。”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
陈茜露在最后汇报安全情况。
“方志远一方已经停止对跃香农业的全部对抗行动，相关代理公司撤销了投诉，两个未结纠纷也同意调解。”
“赵建国呢？”
“离开教育系统去了外地，没有再接触省农大的人。”
“贺正清课题组？”
“样品和数据使用均按协议报备，目前没有越界，他已经转为合作方。”
“继续留档。”
“明白。”
会议结束后，冯秀兰打来电话。
“大凤刚从合作社回来，说你又要开一家科技公司？”
“还在注册。”
“村里人现在提起你都竖大拇指，我去趟小卖部，人家隔老远就喊沈妈，喊得我都不敢答应。”
“您本来就是我妈。”
“婶儿知道你的心。”
冯秀兰笑了几声，院子里传来铁锹碰到砖沿的动静。
沈跃问道：“您又干活了？”
“没干啥，就在新房院里种了几棵菜。”
“天都凉了，能长吗？”
“黄翠玲说让你回来催一催，保准比人家大棚里的还壮。”
“功法不是拿来催白菜的。”
“种都种了，总不能拔掉，你回来给浇点水也成。”
“您安心住着，别累着腰。”
“我闲不住，扫扫院子也比坐着强，你啥时候回来？”
“下个月找个周末。”
“带倩倩回来不？”
沈跃翻本子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还要准备辩论赛。”
“那就放假再带，婶儿给她留着新被子呢。”
电话挂断后，桌上只剩那本用了两年的计划册。
第一页写满了歪斜的小字。
修好瓜棚，帮冯秀兰治腿，考上省农大，拿回柳河村药材基地，建加工中心，申请专利。
大半条目已经划掉。
余下几项旁边也标了日期。
沈跃翻到最后一张空白页，提笔写下四行字。
查清药仓真相。
阴阳参复育试验。
江越溪论文发表。
钱倩倩，大二暑假带她回柳河村。
门缝下塞进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收件人写着沈跃，寄件人是钟小婉。
周报装在里面，数据和电子版一致。
最下面还压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画着一棵结满甜瓜的藤，叶子大小不一，右边留了两行字。
沈哥的事业越来越大。
我也要跟上。
沈跃把卡片夹进计划册，手机响起温以宁的消息。
旧药材站档案查到了。
秦守义离职前，经手的最后一批药材，正是从药仓火灾现场转运出去的阴阳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