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沈跃刚从自家瓜田回来,屁股还没坐热,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陶小梅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脸上全是泪,衣服上沾着泥巴,膝盖破了一块皮,血珠子往外渗。
“沈跃,你快去看看,钱书记要收我的地。”
沈跃从凳子上弹起来:“什么?”
“他带了两个人,说上面有政策,要把我那一亩地收回去统一管理,让我三天之内把地里的东西清干净。”
冯秀兰从灶房探出头来,脸色变了:“钱有才又欺负人了?”
沈跃没多说,拔腿就往村尾跑,陶小梅在后面追,林诗诗听见动静也跟了出来。
到了陶小梅家瓜田,钱有才正背着手站在田埂上,身后跟着朱主任和一个拿本子的年轻干部,三个人对着满地金黄的甜瓜指指点点。
沈跃大步走过去,站在钱有才面前,声音不高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钱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钱有才斜了他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跟你没关系,这是村委的决定。”
“陶小梅婶儿的地,凭什么收?”
“凭什么?”钱有才从朱主任手里接过一张纸晃了晃,“县里下了文件,要求提高农作物亩产,对长期低产的土地实行集体统一管理,陶小梅这块地连续三年产出全村倒数第一,符合收回条件。”
沈跃伸手把那张纸抢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冷笑了一声。
“钱书记,这文件上写的是鼓励统一管理,不是强制收回,而且要求征得农户本人同意,你征得陶小梅同意了吗?”
钱有才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官腔。
“她一个寡妇,种不好地是事实,收回来统一管理是为她好。”
“为她好?”沈跃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你看看这地里的瓜,哪个不是碗口大,哪个不是熟透了的好瓜,你管这叫低产?”
钱有才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甜瓜,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嘴上不松口。
“一茬瓜说明不了问题,我看的是全年产出。”
“那我跟你打个赌。”沈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陶小梅婶儿这块地,今年的总收成如果超过全村平均水平,你不但不能收地,还得帮她办低保补贴,让她享受困难户待遇。”
钱有才眯起眼睛:“如果达不到呢?”
“达不到我赔你两千块,现金,当场给。”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听见这话嗡嗡地议论起来。
钱有才扫了一眼人群,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反悔,冷哼了一声。
“行,我等着看,到时候拿不出钱别哭。”
沈跃转身指了指站在田埂另一头的林诗诗:“钱书记你放心,林专员一直在指导陶小梅婶儿的种植技术,县农业局的专家亲自把关,这地的产出只会高不会低。”
林诗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钱书记,陶小梅家的土壤条件我检测过,适合种植早熟甜瓜品种,只要管理得当,亩产不会低于村里平均水平。”
钱有才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有林诗诗这个县里派下来的专员背书,他不好当场翻脸。
人群里忽然传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沈跃,你跟林专员关系可真好啊,大半夜的我看见你俩在院子里躺一张床上,是不是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胡大龙。
他叼着烟站在人群最后面,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笑。
沈跃的眼睛眯了起来,转身面对胡大龙,声音冷得能结冰。
“你再说一遍。”
胡大龙把烟头往地上一弹:“我说你跟林专员……”
话没说完,沈跃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右脚正踢狠狠蹬在胡大龙小腹上,胡大龙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嘴里的烟飞出去老远。
沈跃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左腿弹起,脚背精准抽在胡大龙下巴上,咔嚓一声,胡大龙的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嘴角淌出一线血。
围观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跃站在胡大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胡大龙,我警告你最后一次,再敢造谣生事,下次踢的不是下巴。”
胡大龙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嘴里呜呜地骂不出完整的话。
钱有才阴沉着脸看完这一幕,冷冷地丢下一句“三个月后看结果”,带着朱主任转身走了。
人群散去之后,陶小梅才敢从田埂后面走出来,眼眶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沈跃走到她面前,声音放柔了。
“婶儿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动你的地。”
陶小梅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沈跃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婶儿你知道钱有才为什么要收你的地吗?”
“为,为什么?”
“他看上你了。”
陶小梅的脸刷地白了,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他,他不敢吧,他有老婆……”
“他老婆管得住他?全村谁不知道他什么德行。”沈跃直起身子,“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一天,他碰不到你一根头发。”
陶小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沈跃,你进来坐坐吧,我给你倒碗水。”
沈跃跟着她进了屋,陶小梅舀了水递过来,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她没有缩回去。
沈跃放下碗,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陶小梅的身子软了一瞬,靠在他胸口上,呼吸急促起来。
但只过了几秒,她的身体忽然绷直了,两只手抵在沈跃胸口上用力推开。
“不行。”
她退到墙角,背对着他,肩膀在抖,声音带着哭腔。
“我是天煞孤星,赵老根碰都没碰到我就死了,我不能害你,你走吧。”
沈跃站在原地,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堵。
“婶儿,那是心脏病,跟你有什么关系?”
“村里人都说是我克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我也被你克死?”沈跃的声音里带了火气,“你信这种鬼话?”
陶小梅不说话了,只是缩在墙角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跃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踢飞了旁边的板凳,木头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天煞孤星,什么克夫命,全是放屁,一群没读过书的蠢货瞎编出来吓唬人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陶小梅,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陶小梅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淌下来,打湿了膝盖上的粗布裤子。
她不是不想要他,她比谁都想。
但她怕,怕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