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教導主任的隔間
胡如玉關上門的那一刻，辦公室里的光線暗了一截。
百葉窗只開了一半，陽光切成細條落在地板上。
沈躍站在門口沒動，目光從辦公桌上的綠蘿掃到相框，再掃到里間那扇虛掩的門。
紫紅色的布料掛在衣架上，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他把目光收回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胡如玉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翻開一份檔案夾。
“沈躍，柳河村人，父母雙亡，由養母馮秀蘭撫養長大。”
她念完這段話抬起頭。
“你養母辛辛苦苦供你上學，你報到第一天就打架，對得起她嗎？”
沈躍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
胡如玉把檔案夾合上，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劉濤的鼻子被你打歪了，他爸是縣供銷社的副主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躍沒說話。
“意味著你隨時可能被開除。”
胡如玉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響。
她的個頭到沈躍的下巴，仰著臉看他的時候，黑框眼鏡後面的眼楮離他不到一尺。
那雙眼楮里確實有怒氣，但不止怒氣。
沈躍在村里跟女人打交道的經驗告訴他，女人看男人的眼神分好幾種，純粹生氣的眼神是往上瞪的，但胡如玉的目光從他臉上滑下來，在胸口停了一拍，又往下走了走。
走到腰帶那個位置的時候，她的睫毛顫了一下，迅速把目光拉回他臉上。
沈躍心里有了數。
“主任，我嬸兒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他往前邁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半臂。
“你要是把我開除了，她會急出病來。”
胡如玉沒有後退，但身體繃緊了。
“那你早干什麼去了。”
“我控制不住。”
沈躍的聲音放低了，氣息噴在她額頭上。
“有人罵我嬸兒，我就跟瘋了一樣。”
胡如玉的嘴唇抿了一下，偏過頭去。
“你先坐著等一會兒，我進去打個電話。”
她轉身往里間走，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沈躍看見她經過衣架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伸手把那條紫紅色的內褲從衣架上扯下來，團成一團塞進了枕頭底下。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沈躍听見她拿起電話撥了個號，響了七八聲沒人接，又掛了。
“鐘校長那邊不接電話。”
胡如玉從里間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這個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得等校長回來再定。”
“那我在這兒等著？”
“等著吧。”
胡如玉走到靠牆的鐵皮櫃旁邊，踮腳去夠最上面一層的暖瓶。
鐵皮櫃太高，她的手夠不著，身體前傾的時候包臀裙繃得貼在腿上，臀部的輪廓清清楚楚。
沈躍走過去。
“我來吧。”
他從她身後伸手去拿暖瓶，整個人貼了上去。
胡如玉的後背靠上他胸口的時候，她的肩膀縮了一下。
沈躍的手臂從她頭頂越過，把暖瓶拿下來。
收手的時候，他的胳膊蹭過她的耳朵。
胡如玉沒有轉身，也沒有挪步。
兩個人貼在一起的那幾秒鐘里，沈躍感覺到她腰部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職業裝傳過來，裙子底下的觸感光滑得沒有任何阻隔。
她沒穿。
那條紫紅色的，還在枕頭底下塞著。
“主任，水壺給你。”
沈躍把暖瓶放到桌上，沒有退開。
胡如玉終于轉過身來，臉上浮著一層薄紅，眼鏡片後面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退開。”
她的聲音發緊。
“你退開一點。”
沈躍退了半步，但只退了半步。
胡如玉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溜了一截，這回停的時間比上次長。
沈躍穿的是一條舊軍褲，料子薄，夏天的褲子藏不住東西。
胡如玉的嘴唇張了一下，舌尖在下唇上劃了一圈，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沿磕在牙齒上咯的一聲響。
“你今年多大？”
“十七。”
“十七。”
她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把搪瓷杯放下。
杯子沒放穩，在桌面上打了個轉。
“你知道鐘校長多久沒來這間辦公室了嗎？”
沈躍搖頭。
“兩個月零十一天。”
胡如玉摘下眼鏡放在桌上，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沒了眼鏡的遮擋，她的五官比剛才柔和了很多，眼角有幾道細紋，但底子好，皮膚白，三十出頭的年紀看著還像二十七八。
“主任，你一個人住在學校？”
“問這個干什麼。”
“隨便問問。”
沈躍朝里間那扇門看了一眼。
“那個小床是你睡的？”
胡如玉的臉紅得更深了。
“你一個學生管這麼多。”
“我不是管，我是心疼你。”
這話一出來，胡如玉拿搪瓷杯的手停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心疼你。”
沈躍往前走了一步，這回沒給她退的余地。
“三十來歲的女人，一個人住在學校，床上連個暖被窩的人都沒有。”
胡如玉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的白色襯衣跟著起伏。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信不信我現在就開除你。”
“你舍得嗎？”
沈躍抬手，拇指蹭掉她嘴角沾著的一滴水漬。
胡如玉的身體抖了一下，嘴唇在他指腹上蹭過的觸感又燙又軟。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眼楮里最後一絲掙扎消散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門口，走過去把門鎖了，又走到窗戶邊把百葉窗拉嚴。
辦公室里徹底暗了下來，只有百葉窗縫隙里漏進來幾道細細的光線。
“進來。”
她推開里間的門。
那張小床鋪著白色床單，枕頭下面露出一截紫紅色的布角。
沈躍跟著她走進去，反手把門帶上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胡如玉懷疑自己這三十一年是不是白活了。
她咬著枕頭角，指甲在沈躍後背上劃出一道道紅印子，嗓子里發出的聲音連她自己都沒听過。
床板吱呀吱呀地響，她拼命壓著聲音，但越壓越控制不住，到後來整個人弓成一張彎弓，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來。
忽然之間她的眼楮翻白，四肢痙攣了兩下，頭往後一仰，整個人軟了下去。
沈躍嚇得魂都飛了。
他伸手探她鼻息，有氣但很弱，臉色蒼白，嘴唇發紫。
“胡主任，胡主任！”
他拍她的臉，拍了四五下。
胡如玉的睫毛顫了顫，眼珠子慢慢轉回來，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你沒事吧？”
沈躍的聲音都劈了。
“我以為你死了。”
胡如玉喘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死什麼死，我是爽暈過去了。”
沈躍的一顆心才從嗓子眼里落回肚子。
胡如玉側過身，拉過被單蓋住自己，露出一雙眼楮看著他，目光跟剛才在辦公室里判若兩人。
“你才十七歲？”
“嗯。”
“騙鬼呢。”
她伸手在他胸口擰了一把，力道不輕。
沈躍嘿嘿笑了一聲，翻身躺在她旁邊，胳膊墊在腦袋下面。
“主任，咱們談談條件吧。”
胡如玉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麼條件？”
“我在這個學校，你罩著我。”
沈躍轉過頭看著她。
“以後不管出了什麼事，你幫我兜著。”
胡如玉盯著他看了五六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你倒挺會算賬。”
“我是農村出來的，不會算賬早餓死了。”
胡如玉的手指在被單下面劃了一圈，踫了踫他的腰。
“那我的好處呢？”
“隨叫隨到。”
沈躍伸手握住她的手指。
“只要你一個電話，我什麼時候都能來。”
胡如玉的瞳孔縮了一下，呼吸又急了起來。
“行，成交。”
她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條紫紅色的內褲穿上，整理好衣服頭發，重新戴上黑框眼鏡。
鏡片後面的眼楮恢復了冷厲的神色，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她拉開里間的門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節奏跟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跟我走。”
沈躍整理好衣褲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報名大廳里還擠著不少人，看見胡如玉走過來，嗡嗡的議論聲小了一大截。
胡如玉在報名處的桌子前面站定，掃了一圈周圍的學生和家長。
“這位沈躍同學是我遠房佷兒，剛才的事情是一場誤會，已經處理完畢。”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整個大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後誰要是找他麻煩，直接來找我。”
大廳里鴉雀無聲。
沈躍站在胡如玉身後半步的位置，余光掃到角落里的劉濤，鼻子上貼著紗布，臉色鐵青地盯著他。
旁邊的王嘉樹張大了嘴，眼珠子在沈躍和胡如玉之間轉來轉去。
錢倩倩站在樓梯口，拎著粉色行李箱，看著沈躍的眼神從冷冰冰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胡如玉轉過身，從眼鏡上方的縫隙里看了沈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