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沈跃回柳河村，刚走到村口就被六七个村民围住了。
王小虎第一个冲上来拍他肩膀。
“跃哥，你在县城一个人打了十个混混？”
“没有十个，就六个。”
“六个也厉害啊！听说还有拿刀的？”
“一把弹簧刀，划了一下，不深。”
旁边的吴老四凑过来看他小臂上的伤口。
“好家伙，这要是再深半寸就伤到筋了，你小子命大。”
冯秀兰从院子里跑出来，看见沈跃手臂上的纱布眼泪就掉了。
“你这孩子怎么又打架了，那么多人打你一个你不知道跑吗。”
“婶儿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什么皮外伤，让我看看。”
冯秀兰把他拽进屋里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嘴上还在骂。
“以后谁再欺负你，你跑，听见没有，别逞能。”
“知道了婶儿。”
晚饭后沈跃独自去了一趟赵兰香的卫生室换药，钱有才不在家，赵兰香在里间给他重新包扎伤口时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胡大龙最近跟钱有才走得很近，你留点神。”
沈跃记在心里。
从卫生室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沈跃沿着土墙根往家走，刚拐过王小虎家那道弯，一个影子从暗处闪出来挡在他前面。
是黄翠玲。
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头发散着，浓妆在夜里显得妖冶，手里攥着一瓶白酒。
“沈跃。”
“翠玲嫂子，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黄翠玲往前走了两步，酒瓶在手里晃了晃。
“等你。”
“等我干什么。”
黄翠玲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着她的脸，妆底下隐约能看到眼眶是红的。
“沈跃，我求你一件事。”
“嫂子你说。”
黄翠玲咬了一下嘴唇，声音低得像是挤出来的。
“你上次在小卖部那回，你碰了我一下，你还记得吗。”
沈跃想了想，点头。
“记得。”
“从那以后我就睡不着觉了。”
她的声音在抖，酒瓶被她攥得咯吱响。
“我试了好多法子都不管用，胡大龙那个废物更指望不上，我快被逼疯了。”
沈跃靠在墙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黄翠玲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下面的话。
“沈跃，你帮帮我。”
“嫂子，你让我帮什么忙。”
“你知道的，别让我把话说出来。”
沈跃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开口了。
“嫂子，上个月在村口你跟着黄翠玲一起骂我婶儿吃独食的事，你忘了？”
黄翠玲的脸白了一截。
“那是胡大龙让我去的，我自己不想。”
“你跟胡大龙是一家的，他干的事你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我给你道歉，我跟你婶儿也道歉，行不行。”
沈跃没接话，转身就走。
黄翠玲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沈跃，求你了。”
她的声音哑了，眼泪啪嗒掉下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不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
沈跃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翠玲嫂子，你以前在县城干什么的。”
黄翠玲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在县城。”
“你嫁到柳河村之前，在县城那家夜总会当妈妈桑，阅人无数，后来得罪了一个黑道上的人才逃到村里躲着，对不对。”
黄翠玲的脸色彻底变了。
“谁告诉你的。”
“嫂子，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我合作还是跟胡大龙一条心。”
黄翠玲咬着嘴唇看了他半天。
“你要我怎么做。”
“从今天起胡大龙的一举一动你都告诉我，他跟谁见面说了什么话去了哪里，一个字都不能漏。”
“行。”
黄翠玲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
“明天晚上。”
沈跃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嫂子，明天你把胡大龙灌醉了打发他去堂屋睡，你在里屋等我。”
黄翠玲愣了一下。
“你不怕他发现？”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
第二天晚上十点，沈跃翻墙进了胡大龙家后院。
院子里的条凳上放着一个空酒瓶和一个倒扣的搪瓷碗，堂屋里传来胡大龙响彻天际的鼾声。
黄翠玲在里屋等着，门虚掩着，灯已经关了。
沈跃推门进去的时候，黄翠玲已经站在床边了，月光从窗缝照进来打在她身上，碎花睡裙的系带已经松开了。
“你来了。”
“嗯。”
沈跃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走到堂屋的门口，把门大敞四开。
黄翠玲愣住了。
“你干什么。”
“让他听着。”
“你疯了。”
“嫂子，你想不想以后胡大龙再也不敢冲你吆五喝六的。”
黄翠玲沉默了三秒。
“想。”
“那就别关门。”
半个小时后黄翠玲瘫在床上，嗓子已经哑了，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堂屋里胡大龙的鼾声早就停了，但从始至终他没有走进来，甚至连一声咳嗽都没有发出。
沈跃穿好衣服走到堂屋门口，胡大龙蜷缩在竹凉床上背对着里屋，肩膀在发抖。
沈跃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大龙哥，以后背地里再嚼我的舌根，下次来就不只是这样了，你听明白了没有。”
胡大龙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明白。”
沈跃拍了拍他的肩站起来。
“那睡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他翻墙出了院子，月光照在土路上白花花的一片。
走出胡大龙家二十米远的地方沈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的方向。
胡大龙这个人记仇，今晚的事不会让他服气，只会让他的恨更深。
但沈跃不在乎。
恨意越深，犯错的概率越大，犯错越大，收拾起来越方便。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吹着口哨往家走，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