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秀芳锁好门转过身来,西装裙的下摆在膝盖处晃了一下,她走到茶桌旁按了墙上的一个开关,包间里的射灯灭了大半,只剩角落里两盏壁灯泛着暖黄的光。
“饿了没有。”
“还行。”
“少跟我装,毛头小子哪有不饿的。”
潘秀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三个数字,吩咐后厨送一桌菜上来,挂了电话又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红酒。
沈跃看着她拧开瓶盖倒酒的动作,手腕翻转利落得像开了十几年酒瓶。
“潘姐平时一个人喝。”
“一个人喝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习惯了。”
潘秀芳把酒杯推过来,自己端起另一杯碰了一下杯沿,仰头喝了小半杯。
沈跃抿了一口,酸涩中带着一股子果香,比上次在余梦瑶那儿喝的好些。
“还是不如我们村的米酒痛快。”
“米酒那是粮食水,这是法国拉菲庄的副牌,一瓶三千八。”
“三千八一瓶还不如我婶儿酿的甜酒酿好喝。”
潘秀芳被他逗得嘴角弯了一下,那是进门以来她第一次露出不带审视意味的笑。
菜端上来了,六个盘子摆了满桌,沈跃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潘秀芳托着酒杯看他吃,没怎么动筷子。
“你跟秀莲怎么认识的。”
“她是我们村书记的老婆。”
“钱有才那个废物。”
潘秀芳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冷意。
“我姐嫁给他是爹妈做主,那时候钱家在镇上还算有头有脸,谁知道这男人三年前就不中用了。”
沈跃咽下嘴里的肉片,喝了一口酒。
“潘姐,秀莲姐让我打这个电话,除了谈生意,还跟你说了别的吧。”
潘秀芳的手指在杯壁上画了个圈。
“她说你能让女人很幸福。”
“就这一句。”
“还说了一句。”
潘秀芳抬起眼睛看他,壁灯的暖光映在她脸上,三十八岁女人的轮廓硬朗中透着几分疲惫。
“她说你这个人有良心,不会睡了就翻脸。”
沈跃放下筷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潘姐嫁过几次。”
“两次。”
潘秀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这回像是在借劲儿。
“第一个打我,打了三年我才跑出来,肋骨断过两根,这里还有个疤。”
她伸手拨开领口,锁骨下方一道两寸长的白色旧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第二个在外面养小三,我的钱被他转走了大半,离的时候净身出户。”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信男人了。”
潘秀芳把酒杯搁下,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些年我一个人打拼,翡翠阁从一间破门面做到现在三层楼,县城东边有名有姓的人都得给我面子。”
她的声音平了下来。
“但这身子终究是有需要的。”
沈跃没接话,等了几秒才开口。
“潘姐不缺钱不缺权,手底下几十号人跑前跑后,但你缺一个让你安心靠着的肩膀。”
潘秀芳的手指攥紧了袖口,眼眶在那一瞬间泛了红。
她偏过头不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说这种话不嫌大。”
“不嫌。”
沈跃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她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掌心贴着她肩颈连接的那块绷得最紧的肌肉。
“今晚不谈生意,不谈利益,就让我陪陪姐。”
潘秀芳闭上眼睛,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她交叠的手背上。
她没有擦,也没有说话。
沈跃的手从肩膀滑到她脖颈两侧,拇指沿着颈椎两边的筋缓缓按揉,力道不轻不重。
潘秀芳的呼吸渐渐粗了。
“你在干什么。”
“帮姐松松肩,你这里硬得跟石头似的。”
“少来。”
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眼眶还红着,脸上的泪痕没干透,但目光已经恢复了那股子锋利。
“沈跃,我不是秀莲那种心软的女人,你哄不了我。”
“我没哄你。”
沈跃抬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指腹从颧骨滑到下颌。
“你自己摸摸你这脸,干了多少年了都不舍得哭一回。”
潘秀芳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衬衫领子把他往下拽。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红酒的涩味。
沈跃搂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在红木茶桌上,茶具杯盘被扫到一边哐啷响了一片。
潘秀芳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她用牙齿咬着自己的手背,指节攥得骨头咔咔响。
这个女人这辈子习惯了强撑和隐忍,连享受都不敢放声。
沈跃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潘秀芳的牙齿松开了手背,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弹开。
翡翠阁三楼隔音做得好,走廊里听不到任何动静。
事后潘秀芳靠在沈跃怀里,两个人挤在包间的长沙发上,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手背上一排清晰的牙印。
“以后你是我的人。”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不管谁动你,我动谁。”
沈跃低头看着她,手掌拢住她散落的头发。
“潘姐,我不是谁的人,但我记谁对我好。”
潘秀芳抬起眼皮看他,嘴角扯了一下。
“嘴硬。”
“跟你学的。”
潘秀芳笑了,笑完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含混得快听不清了。
“下周来翡翠阁的时候走后门,我让人给你配把钥匙。”
“好。”
“还有,周仁政的事我听陈茜露提过一嘴,你放心,他翻不了天。”
沈跃的手指在她后背慢慢画着圈。
“潘姐认识他。”
“他手底下那个赌场的地皮是从我这儿转出去的,他欠我三个人情没还。”
沈跃把这条信息默默记在脑子里,搂紧了怀里的女人,嘴角的弧度在昏暗中拉开。
又一张底牌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