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勇介绍的那个人沈跃没急着见，周仁政的事刚压下去，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回了王嘉树一条短信：周末再约，这礼拜考试。
期中考试安排在周四周五两天，高一五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后排几个男生还在翻课本临时抱佛脚，前排的女生们互相传递着手写的知识点小纸条。
沈跃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只摆了两支笔和一块橡皮，课本塞在抽屉里没动过。
王嘉树趴在旁边桌上，脑门抵着英语书，声音闷得发瓮。
“跃哥，你怎么一点不慌。”
“慌什么。”
“你这一个月请了多少假你自己不清楚？课都没上几节，数学最后两个单元你笔记都没有。”
沈跃拿笔杆敲了敲桌面。
“我看过了。”
“看过了？”王嘉树抬起头，“什么时候看的？”
“昨晚，翻了一遍课本。”
“就翻一遍？”
“嗯。”
王嘉树张了张嘴，把脸又埋回英语书里，不说话了。
被蛇咬过之后身体变了不少，最明显的除了透视和催熟，还有一样沈跃没跟任何人提过的东西，记忆力。
课本上的公式定理他过一遍眼就能在脑子里留下清晰的印痕，连例题的排版位置都记得住，做题的时候对应的知识点会自动浮上来，跟翻书似的。
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他说不准，大概是到县城之后慢慢发觉的，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本来就聪明，后来发现不对劲，正常人不可能看一遍就把三十几页的内容全刻在脑子里。
考试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是隔壁班的物理老师老范，戴着啤酒瓶底厚的眼镜，卷子发下来之后靠在讲台边上打哈欠。
语文卷子沈跃四十分钟写完，作文题是以坚持为主题写一篇议论文，他把在柳河村种瓜的经历改头换面写了进去，下笔如有神助。
数学用了一个小时，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他卡了两分钟，换了个思路用辅助线切进去就通了。
英语最轻松，阅读理解的生词他连蒙带猜凑了个八九不离十，作文用了几个从余梦瑶课上记下来的高级句型，写得工工整整。
交卷的时候他抬头扫了一眼教室，大部分人还在埋头苦写，前排第二个位置的钱倩倩已经放下了笔，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窗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钱倩倩先移开了视线，低头把卷子翻到正面重新检查。
沈跃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泛了一点粉色。
周五下午最后一门考完，成绩出来得很快，余梦瑶周一早读课就抱着成绩单走进了教室。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整体进步不小，年级排名上升了三个位次。”
她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红笔圈出了几个名字。
“班级第一名钱倩倩，总分六百八十二。”
掌声稀稀拉拉响了几下，钱倩倩坐在位置上没什么表情，翻了一页手里的书。
“班级第二名，沈跃，总分六百七十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后排的刘波第一个冒出声音来。
“卧槽，沈跃第二？”
王嘉树腾地站起来，两只手掌拍得震天响，转头冲着周围喊。
“鼓掌啊你们，跃哥考了第二名！”
掌声哗地响起来，比给钱倩倩的热烈十倍不止。
余梦瑶站在讲台上，嘴角带着笑意。
“沈跃同学这学期虽然中间因为身体原因请了不少假，但成绩不降反升，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方法对了肯下功夫，什么时候努力都不晚。”
她朝沈跃点了点头。
“沈跃，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咱们班的黑马。”
沈跃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前后左右鞠了一躬。
直起身的时候他的视线越过几排课桌落在钱倩倩的后脑勺上。
钱倩倩正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重新打量一个熟悉的人。
沈跃冲她咧了咧嘴，坐了回去。
钱倩倩垂下眼帘，手指捏着书页的角来回搓了两下，把头转了回去。
中午放学的时候王嘉树在走廊上搂着沈跃的肩膀嚎。
“六百七十一啊跃哥，你到底怎么考的，你给我说说，你课都没上几节！”
“天赋。”
“滚蛋吧你，我天赋也不差凭什么我才考四百二。”
“你那叫天赋？那叫天负。”
王嘉树追着他在走廊里闹了半天，直到上课铃响才散。
下午第二节课间，沈跃去水房接水，回来的时候经过钱倩倩的座位。
钱倩倩正在写东西，一个碎花封面的本子摊开在课桌上，笔尖刚落下去就被沈跃的影子遮住了光。
她飞快地把本子合上压在课本底下，抬头瞪了沈跃一眼。
“看什么。”
“没看，路过。”
沈跃端着水杯走了，嘴角翘了翘。
他的视力现在好得出奇，刚才那一瞬间他瞥见本子上写着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
也许他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人。
沈跃回到座位上喝了口水，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品了品。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了之后余梦瑶没走，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沈跃，你留一下，我跟你谈谈成绩的事。”
王嘉树冲沈跃挤了挤眼睛，背着书包先走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尽，余梦瑶把门关上，靠在讲台边上翻着成绩册。
“你数学考了一百三十八，比钱倩倩还高两分。”
“嗯。”
“英语作文扣了三分，其他基本没什么问题。”
“嗯。”
余梦瑶合上成绩册搁在讲台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沈跃。”
“在。”
“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好久没来找我了。”
沈跃靠在课桌边上，两手插在裤兜里。
“考试期间不想分心。”
余梦瑶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点不满。
“考完了呢？”
“考完了再说。”
走廊里传来隔壁班学生跑过的脚步声，余梦瑶往门口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今晚来不来？”
“今晚不行，我约了人。”
“约了谁。”
“谈点事。”
余梦瑶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成绩册封面上按了按。
“那明晚呢。”
“明晚可以。”
她的表情松了松，手指离开成绩册，往沈跃的方向伸了伸，又缩回去。
“走吧，别让人看见。”
沈跃拎起书包出了教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余梦瑶还站在讲台后面，手搭在成绩册上，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没收回来。
他下了楼穿过操场，在校门口碰见胡如玉从行政楼出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得脆响。
“沈跃。”
“胡主任。”
胡如玉把他叫到行政楼一楼的办公室里，门带上之后坐到办公桌后面，翘起腿拿起一支红笔转了两圈。
“成绩我看了，不错。”
“谢谢胡主任。”
“你坐过来。”
胡如玉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办公桌边上的空位。
沈跃没动。
“胡主任，这段时间考试我脑子一直绷着，精神头不太够。”
胡如玉转红笔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得缓两天。”
胡如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红笔在指间慢慢捏紧。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没考期中。”
沈跃的语气不卑不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胡如玉把红笔搁下来，靠回椅背上，两条腿换了个方向交叠。
“行，你去吧。”
沈跃转身走到门口。
“沈跃。”
他停下脚步。
“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面子也不给了？”
沈跃回过头，笑了一下。
“胡主任的面子我一直给着，不然今天我不会站在这儿跟您解释。”
胡如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沈跃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
他沿着校道往宿舍方向走，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的拇指摩挲着手机外壳。
胡如玉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但吃软吃多了也会腻，偶尔拒一次反而能让她上心。
这个分寸沈跃拿捏得越来越熟练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跃同学你好，我是孙大勇的朋友，外号马老六，听说你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