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
沈跃把这两个字发出去后，把手机握在掌心里等。
钱倩倩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沈跃站在新华书店后门的阴影里，布袋里的绿豆糕贴着课本边角。
“说让我暑假好好复习，别被你落下太多。”
钱倩倩回得快。
“她才不会说这个。”
沈跃打字。
“那你觉得她会说什么？”
这次轮到钱倩倩没回。
铃声从街对面的学校传出来，沈跃把手机收起，转身往岭南一中的方向走。
期末考试前的教室里，风扇转得吱呀响，卷子一张压着一张。
王嘉树把两瓶汽水塞进抽屉，探头看沈跃。
“跃哥，你最近又跟钱倩倩传纸条了？”
沈跃翻开数学错题本。
“你管得宽。”
王嘉树嘿嘿笑。
“我这是关心兄弟终身大事。”
沈跃把一支铅笔丢过去。
“关心你的及格线去。”
王嘉树接住铅笔，回头冲后排喊。
“听见没，跃哥要冲年级前三了，咱们这些凡人以后跟他说话得预约。”
钱倩倩坐在前排，笔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余梦瑶站在讲台上敲黑板。
“都安静，最后一周，谁再闹，我让他把整本英语书抄一遍。”
王嘉树缩回去，嘴里还小声念。
“抄书伤手，伤手影响吃饭，影响吃饭影响考试。”
沈跃没笑。
他把钱倩倩昨晚发来的那句她是不是见你了写在草稿纸角落，又用橡皮擦掉。
考试那两天，教室外的槐树叶被太阳晒得发卷。
沈跃答题时没有急，语文作文写完还剩二十分钟，他把卷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用了钱倩倩教他的换元法，步骤比上次更顺。
英语听力结束后，王嘉树在后排长长吐气，被监考老师瞪了一眼。
成绩出来那天，走廊里挤满了人。
红纸榜单贴在公告栏上，最上面几行被人围得严实。
王嘉树挤进去又挤出来，头发被蹭乱了。
“跃哥！”
沈跃站在台阶下。
“喊什么。”
“第四！”
王嘉树跑过来，手舞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年级第四，六百九十八，你离七百分就差两分！”
沈跃抬头看向榜单。
钱倩倩站在另一侧，身边围着几个女生。
王嘉树又说。
“钱倩倩第二，七百零六，第一还是那个县委家属院的许明远。”
钱倩倩这时转过头，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碰上。
她没笑，只把手里的成绩条折了一下，放进书里。
余梦瑶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名单。
“沈跃，钱倩倩，你们两个来一下。”
王嘉树在旁边小声。
“尖子生培养计划来了。”
办公室里，余梦瑶把两张表推到他们面前。
“学校暑假会安排一批尖子生资料，你们不用每天到校，但每周要交一次学习反馈。”
钱倩倩问。
“老师，暑假可以在图书馆自学吗？”
余梦瑶看了沈跃一眼。
“可以。”
沈跃拿起表。
“要家长签字？”
余梦瑶说。
“监护人签字就行。”
钱倩倩把表收进书包。
“我让我妈签。”
沈跃听到这句，笔尖在表格边上停了一下。
余梦瑶把一本资料递给沈跃，语气放轻。
“别光顾着生意，学习别丢。”
沈跃点头。
“知道。”
钱倩倩从办公室出来后，走得比平时慢。
沈跃跟在她旁边。
“暑假愉快。”
钱倩倩没看他。
“谁让你说这个的。”
沈跃说。
“提前说。”
她从书里抽出一张小纸条，塞到他手里。
“那我也提前说。”
沈跃低头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暑假愉快。
字写得端正，最后一个快字的捺带了点弯。
沈跃把纸条夹进数学课本最里面那页。
钱倩倩看见了。
“夹那么里面干什么？”
“怕丢。”
“丢了也没什么。”
“你再写一张？”
钱倩倩把书抱到胸前，转身往楼梯走。
“不写。”
沈跃看着她下楼，才收回目光。
放假前，他去了东城别墅。
戴香茹正在客厅修剪那盆君子兰，叶片比之前舒展了许多。
听见门响，她把剪刀放下。
“要回村了？”
沈跃把书包放在沙发边。
“嗯，暑假大半时间都在柳河村。”
戴香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木牌，木牌上刻着东城二字。
“拿着。”
沈跃没伸手。
“我有后门钥匙。”
“这是正门钥匙。”
戴香茹把钥匙放到他掌心。
“这里也是你的家，随时回来。”
沈跃看着钥匙。
“香茹姐。”
戴香茹拿起剪刀，低头剪掉一片黄边叶。
“别说客气话，我不爱听。”
沈跃把钥匙收好。
“暑假我会回来几趟。”
戴香茹抬眼。
“几趟？”
“看大棚和县里事情。”
“顺便看我？”
沈跃笑了一下。
“专门看你。”
戴香茹这才满意，把剪刀放回桌上。
“这句能听。”
从别墅出来后，沈跃去了翡翠阁。
潘秀芳在包厢里等他，桌上摆着账本和一壶茶。
“坐。”
沈跃坐下。
“芳姐，今天不喝酒？”
“你要回村，喝了耽误事。”
潘秀芳把账本推给他。
“大棚基地第一季度净利润三十七万，扣掉人工，运输，材料，税费，按之前的协议，你这边分八万。”
沈跃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
“八万？”
潘秀芳端起茶杯。
“嫌少？”
沈跃摇头。
“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潘秀芳看他。
“以后会更多。”
“钱什么时候到账？”
“下午已经打进你新开的账户，秦大凤那边也核过。”
沈跃拿出存折，翻开看了一眼。
数字排在那儿，墨色还新。
潘秀芳说。
“别把钱全压进棚里，留一部分周转。”
沈跃合上存折。
“我先给婶儿转五万。”
潘秀芳挑眉。
“你自己留三万？”
“够用。”
“你倒舍得。”
沈跃把存折放回书包。
“她供我这么多年，我挣第一笔大钱，该让她先看见。”
潘秀芳没再劝。
“回村后盯紧钱有才，他现在没职位，心气更歪。”
沈跃问。
“你知道什么？”
潘秀芳把茶杯放下。
“镇上那边，有人开始查他旧账了。”
“谁动的手？”
潘秀芳看着茶汤。
“你猜。”
沈跃没问下去。
傍晚，沈跃回到柳河村，把五万块转进冯秀兰存折。
冯秀兰拿着存折站在堂屋门口，翻来翻去看了四遍。
“这上头几个零？”
沈跃说。
“五万。”
冯秀兰坐到门槛上，手里的存折贴在膝盖上。
“你别唬婶儿。”
“没唬。”
她又看了一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灶屋里水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哒哒响。
冯秀兰忽然把存折抱进怀里，肩膀往下塌。
沈跃蹲到她面前。
“婶儿，哭什么。”
冯秀兰用袖口擦眼角，擦完又把存折打开。
“婶儿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沈跃说。
“以后还有。”
冯秀兰抬手拍了他一下。
“别乱花。”
“知道。”
院门外传来摩托车声。
吴老四在外面喊。
“秀兰嫂子，镇上来人了，往钱有才家去了！”
沈跃站起来。
冯秀兰也抬头。
吴老四又喊。
“听说带着调查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