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县的人?”
沈跃把饭盒放进书包侧袋,站在派出所台阶下回短信。
周慧芬看着他。
“又有生意?”
沈跃点头。
“潘秀芳约我周六。”
周慧芬把伞递给他。
“你这人,一天掰成两天用,也不嫌累。”
沈跃接过伞。
“累也得用。”
周慧芬看了看校门方向。
“那你更得吃饭,饭盒晚上还我。”
沈跃回到教室时,钱倩倩已经把他的错题本放在桌上。
红笔批了半页。
“你中午去哪儿了?”
沈跃坐下。
“陪周慧芬去派出所。”
钱倩倩笔尖停住。
“她出事了?”
“前夫来闹,已经备案。”
钱倩倩沉默片刻。
“你身边需要帮忙的人真多。”
沈跃看她。
“吃醋?”
钱倩倩把错题本推过来。
“做题。”
王嘉树从后排伸头。
“嫂子这招高,吃醋都带学习任务。”
钱倩倩把一张空卷子递过去。
“你也做。”
王嘉树捂住额头。
“我错了。”
那天晚上,沈跃在小本子上重新写了时间表。
周一到周五,课堂和晚自习。
周六上午,图书馆。
周六下午,生意。
周日回村,查棚,查账,查人。
钱倩倩坐在他旁边,看着那行字。
“查人是什么?”
沈跃把笔盖合上。
“钱有才,贺副主任,还有周仁政账里剩下的人。”
钱倩倩看着窗外。
“我爸那边,你别逼太狠。”
“只要他不再伸手,我不会动他。”
“真的?”
“真的。”
钱倩倩把一本物理资料推给他。
“那你把这套题做完。”
沈跃看着厚厚一叠卷子。
“这是奖励?”
“这是约束。”
王嘉树趴在桌上。
“我也想被约束。”
钱倩倩看他。
“你先把函数图画对。”
高二的课压得紧。
沈跃白天背书,晚上刷题,周末坐中巴回柳河村。
大棚基地交给黄翠玲和胡大龙管后,秩序比预想中稳。
胡大龙每天拄着木棍巡棚,谁偷懒他就喊,嗓门能从一号棚传到冷库地基。
黄翠玲负责登记出货,账本写得细,每一筐菜的去处都能对上。
沈跃检查完账本,说。
“翠玲婶,账记得不错。”
黄翠玲把铅笔别到耳后。
“别叫婶,叫得我老。”
胡大龙在旁边咳了一声。
黄翠玲瞥他。
“你咳什么?去七号棚看看滴灌。”
胡大龙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了。
沈跃把账本合上。
“他现在听话?”
黄翠玲低声说。
“有活干,有钱拿,比以前强。”
“别让他沾赌。”
“我盯着。”
夜里,沈跃进棚催苗。
他按着新定的规矩,只催到正常周期的三分之二。
热流在掌心绕过根须,叶片舒展到够用便停。
黄翠玲站在棚口,披着外套看他。
“你这本事,真能治人吗?”
沈跃收回手。
“能治小毛病。”
黄翠玲走近,把袖子卷到肘部。
“我这胳膊疼了半个月,搬筐搬的,赵兰香给我贴膏药也不顶用。”
沈跃按了按她臂弯和肩井附近。
“筋结住了。”
“啥结?”
“干活太急,血气走不顺。”
他取来银针,借着棚里的灯落针,又以热流护在针尾。
黄翠玲先咬着牙,过了一会儿,肩膀松开。
“哎,真热。”
胡大龙从棚外探头。
“咋了?”
黄翠玲瞪他。
“看你的滴灌去。”
沈跃拔针。
“这两天别搬重筐。”
黄翠玲活动胳膊,眼里亮了。
“小跃,你要是在村里开诊所,赵兰香都得给你打下手。”
沈跃把针收好。
“这话别让赵婶听见。”
黄翠玲笑。
“她疼你还来不及。”
周六下午,沈跃到了翡翠阁。
潘秀芳坐在包厢里,桌上除了账本,还有一份邻县市场资料。
“坐。”
沈跃坐下。
“南安的人呢?”
“谈完走了,合同没问题。”
潘秀芳把资料推过去。
“邻县那边想要你的菜,价格比南安高一成。”
沈跃翻了几页。
“运输距离远,冷链还没稳。”
潘秀芳说。
“利润摆在这。”
沈跃抬头。
“贪多嚼不烂,根基不稳扩张就是找死。”
潘秀芳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你跟谁学的这话?”
“你教的。”
潘秀芳笑了。
“我教你算账,没教你顶嘴。”
“芳姐,岭南县和南安市场还没吃透,邻县先放一放。”
“放多久?”
“一个季度。”
“理由。”
沈跃把资料摊开。
“冷链车只有两辆,南安账期还没跑满,柳河村产量受季节影响,强接邻县订单,品质要降。”
潘秀芳听完,把茶杯放下。
“秦大凤也这么说?”
“她想接,我拦了。”
潘秀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账本边缘点了点。
“你现在能拦住她?”
“能。”
“也能拦住我?”
沈跃看着她。
“为了赚钱,当然能。”
潘秀芳盯着他片刻,忽然笑出声。
“行,邻县放一个季度。”
沈跃把资料合上。
“还有贺副主任那边,周仁政吐出来的账里有他。”
潘秀芳收起笑。
“你想动?”
“先查清。”
“钱倩倩那边呢?”
沈跃没有马上回答。
潘秀芳说。
“她爸要是被牵出来,你们俩会闹。”
“我知道。”
“你舍不得她,就别碰钱有才。”
沈跃看着茶汤。
“他不再作,我不碰。”
潘秀芳把一张纸抽出来。
“那你看这个。”
纸上是镇上新项目审批名单。
沈跃看到最后一行,眉头压了下来。
柳河村冷链库审批,被贺副主任退回。
退回意见只有一句,资金来源需重新核查。
潘秀芳说。
“他开始卡你了。”
沈跃把纸放回桌上。
“那就从他开始查。”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钱倩倩的短信跳出来。
“我爸下午被镇上叫走了,到现在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