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幾點到?”沈躍把消息回過去時,手邊還攤著方志遠的肝功報告。
韓雪晴很快回︰“下午,我先去綠源農技服務中心拍外圍,不用接。”
“別進店。”
“我知道,我是記者,不是送人頭的。”
沈躍看著這句,笑了笑,把手機放回桌面。
周六傍晚,韓雪晴的銀色大眾cc停在後街口時,曹晴雨的燒烤攤剛把炭火燒起來。
她下車時背著相機包,短發被風吹亂,鞋邊沾著路上的灰,看樣子已經在外面跑了一下午。
沈躍站在攤邊︰“拍到了?”
韓雪晴把相機包放到折疊椅上︰“拍到三組農戶進出,兩名工作人員操作檢測儀,還有一輛綠源面包車卸樣本箱。”
曹晴雨端著烤串過來︰“韓記者,先吃東西,別站著說大事,我這攤子經不起你們聊崩資本。”
韓雪晴笑著坐下︰“曹姐,我今天不是采訪你。”
曹晴雨把盤子放到桌上︰“你采訪誰我不管,吃了再說,沈躍請客。”
陶小梅從涼菜檔口端來兩盤拌黃瓜和蘿卜絲,看到韓雪晴時有點拘謹。
“韓記者,你嘗嘗,不夠我再拌。”
韓雪晴接過筷子︰“上次听馮嬸夸你蘿卜干,我惦記到現在。”
陶小梅耳根發熱,低頭把圍裙角撫平︰“馮嬸就是愛夸人。”
沈躍把一杯溫水遞給陶小梅︰“你下午又進冷庫了?”
陶小梅接杯子的手被他踫到,指尖往回收了一下,又穩住杯壁。
“沒有,我讓小劉幫我取的菜。”
“手還涼不涼?”
“不涼了。”
沈躍伸手踫了踫她手背,確認溫度後才收回︰“晚上別收太晚。”
陶小梅低頭應著,嘴角卻沒壓住。
韓雪晴坐在對面,把這一幕收進眼里,沒拿相機,只用筷子夾了一根黃瓜。
“沈躍,你對員工都這麼細?”
曹晴雨在旁邊笑︰“小梅可不只是員工,人家當年在柳河村吃過苦,沈躍護著呢。”
陶小梅急忙說︰“曹姐,你別亂說。”
沈躍把烤好的雞翅推到韓雪晴面前︰“吃你的。”
韓雪晴看了他一眼︰“你轉移話題的本事不差。”
“你跑鄰省十天,帶回什麼?”
她從包里取出一只U盤,沒有放到桌上,而是夾在指間。
“三位原負責人,兩位實名出鏡,一位只給材料。茶園老板嗓子確實廢了,說話要靠寫字板,果蔬合作社那邊還留著當年免費檢測協議原件,冷鏈公司有一份拖款仲裁書。”
沈躍的手停在水杯邊︰“證據鏈夠嗎?”
“夠發初稿,但不夠打死方志遠。”
“需要什麼?”
“綠源科技現在在嶺南的動作,要和過去案例扣上,我今天拍了外圍,還差他們在村里誘導農戶簽數據歸屬條款的實證。”
曹晴雨听得皺眉︰“這幫人不是免費測土嗎,咋還誘導?”
韓雪晴把筷子放下︰“免費的東西,要麼是樣品,要麼是鉤子。”
陶小梅小聲說︰“村里老人不懂這個,看見免費就會去。”
沈躍看向她︰“所以石橋和柳河不能放松,李家坳也要再去一趟。”
韓雪晴問︰“李家坳那份解除協議,我能拍嗎?”
“拍復印件,隱去老郭個人信息。”
“可以。”
曹晴雨把新烤的一把串放下︰“你們談你們的,我听著都覺得比打架還嚇人。”
沈躍拿起一串遞給她︰“你後街攤位許可證辦下來沒有?”
曹晴雨哼了一聲︰“辦下來了,陳局那邊壓了趙鐵柱那幫人,現在沒人敢來收保護費。”
韓雪晴看向沈躍︰“你還管後街攤位?”
曹晴雨搶先說︰“他管得寬,村里大棚,學校老師,冷庫工人,燒烤攤老板娘,只要有事都找他。”
沈躍看她︰“曹姐,串糊了。”
曹晴雨趕緊回頭︰“哎呀,我的雞皮。”
陶小梅被逗笑,韓雪晴也笑了,後街的煙火氣在這幾句打岔里松了下來。
吃完後,陶小梅忙著收攤,沈躍幫她把涼菜桶搬上小推車。
“明天曹姐那邊要多少份?”
“五十份,上午我自己能做。”
“別一個人進冷庫。”
“知道了。”
韓雪晴站在路邊等他,等他走近後,兩人並排往停車場走。
後街的路燈把影子拉到地上,路邊小攤有人收鐵架,有人吆喝最後一鍋餛飩。
韓雪晴把手插進大衣口袋︰“陶小梅喜歡你。”
沈躍看她一眼,沒有接話。
“你不否認?”
“她以前吃過不少苦,我能幫就幫。”
韓雪晴偏頭︰“幫到她看你一眼就低頭?”
沈躍停在停車場入口︰“韓記者今天采訪感情?”
“職業習慣,觀察人物關系。”
“那你觀察到什麼?”
她靠在車門邊,沒有急著開鎖︰“你身邊喜歡你的女人不少,陶小梅是軟的,戴香茹是撐著你的,錢倩倩是護著你的,宋雨桐是想弄明白你的。”
沈躍看著她︰“你呢?”
韓雪晴原本在轉車鑰匙,指尖的動作停住,鑰匙扣垂在掌心輕輕晃。
“我現在是寫你的人。”
“以後呢?”
她抬頭看他︰“以後看你怎麼請我吃飯。”
沈躍笑了︰“今天燒烤不算?”
“不算。”
“你想吃什麼?”
“下次我來嶺南,不要路邊攤,換一個你認真對待的場合。”
“你文章發出去後,方志遠可能會查到你身上。”
“他已經會查。”
“還發嗎?”
韓雪晴把車鑰匙收進掌心︰“發。”
“為什麼?”
“因為我見過那個茶園老板寫字時手抖,他寫了半天,只寫出來一句話。”
沈躍問︰“什麼話?”
韓雪晴看著他︰“他說,別讓他們再用免費這兩個字害人。”
沈躍沒有再勸。
她打開車門,又在坐進去前停住︰“沈躍,這篇稿子一旦發出去,你會被推到更亮的地方,方志遠也會把你當成真正的對手。”
“我已經是了。”
“那你欠我的飯,別拖太久。”
她坐進駕駛位,卻沒有馬上關窗,而是把手伸出車窗,指尖踫到沈躍垂在身側的手背。
她的指尖順著他中指的關節輕輕劃過去,動作輕得像只是不小心踫到,可她抬頭看他的眼神明明白白。
“我等你請。”
沈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韓雪晴,你膽子不小。”
“記者膽子小,拍不到真東西。”
車窗升上去,銀色車很快匯入夜色。
沈躍站在原地,手指收攏又松開,中指關節上還留著那點觸感。
他轉身往回走,剛走到後街口,手機就響了。
潘秀芳打來的。
“沈躍,溫以寧剛剛去了翡翠閣,留下一個信封。”
“信封里是什麼?”
潘秀芳那邊沒有立刻回答,隨後傳來紙頁被展開的聲音。
“趙建國舉報材料的復印件,還有一張照片。”
沈躍腳步停住︰“什麼照片?”
“照片上是方志遠的病歷原件,旁邊放著一瓶藥,藥瓶標簽寫著境外臨床試驗用藥。”
她停了停,聲音比剛才沉。
“沈躍,方志遠的肝病,可能不是普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