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笔记本？”
沈跃握着门把的手停下来，外套还搭在臂弯里，客厅桌上的红绳钥匙扣被他带得轻轻晃了一下。
宋雨桐那边把门关上，呼吸里带着实验楼走廊的回音：“夹层里，采样箱右侧内板，你掀开蓝色封口贴，里面有一道薄木板，笔记本就在下面。”
“里面写了什么？”
“全部。”
沈跃把外套穿上，顺手把钥匙攥进掌心：“全部是指？”
“沈跃接触组，空白组，根际活性因子对比折线图，还有我写的分析假设。”
宋雨桐说到这里，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只要老周看见，他不用再猜外源性输入，他会直接把你列成唯一变量。”
沈跃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边，走到玄关换鞋：“我现在回柳河村。”
“你别从大门进西屋，冯婶儿会醒。”
“我说回去拿冬衣。”
“采样箱在西屋靠窗的桌子底下，箱扣有点紧，你别硬掰，用钥匙从左边缝里挑。”
“知道。”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戴香茹披着针织外套下来，看见他拿车钥匙，眉头当场拧住：“你又要出去？”
沈跃把手机稍微拿远：“我回柳河村一趟。”
戴香茹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拿钥匙的手：“现在？”
“宋雨桐落了东西在沈家，明早老周要去拿。”
“我开车送你。”
“不用，你明天还要盯加工中心排期，老韩那边新版礼盒也要你拍板。”
戴香茹的手没有松，指尖抓住他外套衣角：“你每次说不用我，我就更害怕。”
沈跃看着她，把手机贴回耳边：“雨桐，等我到村口再说。”
宋雨桐那边停了敲键盘的动作：“好，路上别挂，开免提。”
沈跃挂断前嗯了一声，反手握住戴香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内按住那处跳动的脉：“我回来叫你。”
戴香茹抬头看他：“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时候都说正事。”
沈跃把她的手拉到自己掌心里捂了一下：“今晚是正事，也是保命。”
戴香茹看着他，终于把衣角松开：“骑慢点，到沈家给我发消息。”
“你上楼睡。”
“我不睡。”
沈跃没有再劝，只把车钥匙换成摩托钥匙：“门别反锁。”
夜路从县城往柳河村弯过去，沈跃把耳机塞好，摩托车灯扫过田埂边的枯草，宋雨桐的声音一直贴在耳边。
“到村口了吗？”
“刚过石桥。”
“你进院子以后别开屋里灯，冯婶儿睡觉浅，手机灯只照地面。”
“采样箱左边还是右边？”
“靠窗桌子底下，右边那只，箱盖上贴着省农大编号，不是灰色工具箱。”
“封口贴什么颜色？”
“浅蓝，边角有我用针挑过的痕迹，掀的时候别撕坏。”
沈跃把摩托推到沈家院外，没让发动机响进院子，翻过低矮院墙时，灶房里还留着柴火灰的暖味。
冯秀兰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站在门口听了会儿，才轻轻推开西屋门。
“我进来了。”
宋雨桐的声音一下绷紧：“桌子底下，别碰右边的试剂袋，里面有老周做的标签。”
沈跃把手机灯压低，蹲下去拉出采样箱，钥匙尖从左侧箱扣缝里挑进去，箱盖松开的轻响在屋里被放大。
宋雨桐急着问：“开了吗？”
“开了。”
“右侧内板，蓝色贴纸下面。”
沈跃掀开贴纸，指甲扣住薄木板边缘，木板下面露出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封皮边上还夹着几根细碎的土渣。
他把笔记本取出来，翻开第一页，手机灯照在纸面上，沈跃接触组三个字清清楚楚压在表格上方。
宋雨桐没听见翻页声，轻声问：“你看见了？”
“看见了。”
“别在那里看，先带走。”
沈跃没有立刻合上，后面几页折线图一路抬高，空白组的线平缓低走，接触组的线在他手写名字后方爬升得刺眼。
他把每一页用手机拍下来，拍到最后一页时，笔尖留下的一行字让他手里的灯光偏开。
如果这本笔记有一天被打开，说明我已经无法保护他了。
宋雨桐在电话那端听见他没动静，声音发抖：“沈跃？”
沈跃把那一页也拍了下来：“拿到了。”
电话里传来她忍了许久才放出的气声：“你吓死我了。”
“你写字比你数据更让我记得住。”
那边安静下来，消息框亮了一下，宋雨桐先发了一个句号，又很快撤回。
新的消息跳出来：“你安全到家我就睡了。”
沈跃把笔记本塞进贴身内层，又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外观相近的空白黑皮本放回夹层，蓝色贴纸被他按回原位时，边角贴得不算平整。
他盯着那处边角看了看，又把木板推进去：“雨桐，贴纸颜色有没有备用？”
“我实验包里有，但在省农大。”
“那先这样。”
“老周眼尖。”
“我知道，明天让陈大山进屋修窗户，顺手换。”
宋雨桐的呼吸又乱了一点：“你还要把真本带去哪？”
“不能放别墅，不能放学校，更不能放加工中心。”
沈跃关好采样箱，把西屋恢复原样，走到灶房墙角，摸到那块小时候藏弹弓的松砖。
砖缝里还塞着半截旧麻绳，他把砖抽出来，里面的暗格窄得只够放一本书。
“你在干什么？”
“藏账。”
“藏在哪？”
“我小时候藏弹弓的地方，冯婶儿都不知道。”
宋雨桐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停了：“沈跃。”
“嗯？”
“别让任何人因为我这本东西出事。”
“已经出事了。”
“什么？”
“你把自己写进来了。”
他把笔记本放进暗格，外面裹了一层旧报纸，再把砖按回去，用灶灰在砖缝上抹平。
宋雨桐没接话，电话里只剩她略乱的呼吸。
沈跃起身拍掉手上的灰：“睡吧。”
“你回到别墅再让我睡。”
“行。”
他骑回县城时，夜色已经沉到街灯底下，别墅客厅还亮着落地灯。
戴香茹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听见门响立刻站起来，毯子从肩头滑下，她也顾不上捡。
“拿到了？”
“拿到了。”
沈跃走过去，把毯子替她拉紧，掌心贴到她后颈上，那里凉得让他皱眉：“不是让你上楼？”
“你没回来，我上去也睡不着。”
“没事了。”
戴香茹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攥住他衣服前襟：“沈跃，我讨厌你说这三个字。”
沈跃一只手搂住她肩膀，另一只手顺着她后脑的头发往下抚：“那我换一句。”
“换什么？”
“我回来了。”
戴香茹没有再说话，客厅的钟针往前走，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到沙发边。
沈跃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宋雨桐发来一句：“老周已经出发去县城，明早七点到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