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历明天送到。”
温以宁又补发了一句：“公开医疗场所，两周一次，完整病历，方总都同意。”
沈跃把手机放到书桌上，戴香茹正在对药食同源小线的设备报价，看到屏幕亮着，笔尖停在报价表中间。
“他退了？”
“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好拿。”
“我知道。”
戴香茹把报价表合上：“他被韩雪晴打了资金链，又被你拖了这么久，突然答应三个条件，说明身体撑不住了。”
沈跃点开温以宁发来的预约信息：“也说明他还想把治病变成局。”
第二天上午，温以宁亲自把病历送到县医院中医科外的公共会诊室。
她穿着浅灰套装，右手腕的淤痕已经淡下去，但袖口仍旧扣得严，病历袋放到桌上时，她没有立刻松手。
沈跃看着她的手：“你可以不用亲自来。”
温以宁把病历推过来：“别人送来，你不会信。”
“这倒是。”
“这里面有肝功能，影像，胃镜，境外用药清单，还有私人医生记录，缺什么你当面说。”
沈跃翻开第一页：“方志远知道你给得这么全？”
温以宁把包放到腿上，手指扣着包边：“他让我给你完整病历，我只是按完整理解。”
沈跃翻到境外药物那页，拍照发给赵兰香，又把视频电话拨过去。
赵兰香很快接起，屏幕那头她戴着老花镜，身后是镇卫生院的药柜：“跃子，你把字拍清楚点，别晃。”
沈跃把病历一页页铺平：“赵姨，你帮我看药名和剂量。”
赵兰香越看眉头越紧：“早期肝硬化合并脂肪肝，转氨酶一直压不稳，胆红素上来过两次，这个境外药没有国内上市记录，像是临床试验品，他胆子真够大。”
温以宁听到这里，抬头看向屏幕：“这个药会加重肝损伤吗？”
赵兰香没有看她，只盯着病历：“说不准，但他现在的肝经不起乱试，继续这么折腾，六个月内可能进展到中期，到时候药膳也好，针灸也好，都只是拖。”
沈跃把病历翻到最后：“有逆转空间吗？”
“早期还有，但得戒酒，停乱药，睡眠和饮食全改，还得有人盯着他别发疯。”
温以宁把包扣扣上，又松开：“他不会愿意被人盯。”
赵兰香看了她一眼：“那就让病盯。”
视频挂断后，会诊室里只剩病历纸被风扇翻起的声音。
沈跃在小本子上写下一行：“他最多还有六个月的谈判筹码。”
温以宁看见后，指尖轻轻碰了碰桌沿：“你把他的命当牌？”
沈跃把本子合上：“他先把自己的命押进局里。”
温以宁没有反驳，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上次你问我有没有事。”
沈跃抬头。
她没有回身，只看着门把手：“这七年，没有人问过我这句话。”
沈跃把病历袋封好：“下次碰面，我给你把完整的脉。”
温以宁扣着门把的手没有拧下去，过了会儿，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走后，手机里又来了她的文字消息：“好。”
后面跟着一个小句号。
同一天下午，岭南一中教务会上，赵建国把一叠材料推到桌子中间。
“沈跃长期参与企业经营，频繁请假，已经影响学校声誉，我建议立刻启动家长约谈和纪律评估。”
胡如玉坐在侧边，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划到一半，抬头看向钟志海校长。
钟志海翻了翻材料：“教育局正式文件呢？”
赵建国脸色发紧：“情况已经非常明确，学校可以先内部处理。”
胡如玉接过话：“没有正式文件，凭几张情况说明就处理学生，传出去更影响学校声誉。”
赵建国看向她：“胡主任，你这是护短。”
“我护的是流程。”
钟志海把材料合上：“先搁置，等教育局意见。”
会后，胡如玉把沈跃叫到楼梯间，手里还捏着那份会议记录。
“赵建国在等方志远律师送正式函件，一旦教育局盖章，我挡不住第二次。”
沈跃靠在墙边：“他今天有没有提家长？”
“提了，被潘秀莲昨天那一出堵回去了。”
“胡主任，学校这边我主动补一份官方认定。”
胡如玉看他：“你要把经商改成实践？”
“高中生农业实践基地示范项目，农业局认定，学校配合，学生参与县域农业实践和乡镇教育扶助。”
胡如玉把会议记录卷起来：“这东西不是你说有就有。”
“我找林诗诗。”
“要快。”
“我现在打。”
林诗诗接电话时正在车上，听完就说：“可以操作，但你要写一份实践报告，三千字以上，内容包括基地建设，学生劳动教育，农户收益，乡镇扶助，数据别乱填，我三天内走完审批。”
沈跃看向楼梯口：“今晚给你。”
“还有，报告别写成商业宣传，写教育实践。”
“懂。”
“你最好懂，教育局那边有人盯字眼。”
晚上，别墅书房灯一直亮着。
戴香茹把电脑转到沈跃面前：“这一段删，别写销售额增长百分之多少，换成参与农户收益稳定提升。”
沈跃揉了揉眉心：“这句行吗，基地提供劳动教育岗位，覆盖岭南一中学生实践需求？”
“太满，改成具备承接学生劳动教育实践的条件。”
“你比教育局还教育局。”
戴香茹把红笔递给他：“少贫，下一段写药食同源小线时别提调理效果，只写农产品标准化加工。”
沈跃照着改，窗外夜色沉下去，桌上堆着病历，报价表，实践报告草稿，三条线摊在一起，谁都不肯让他少操一点心。
戴香茹打了个哈欠，还撑着看数据：“这里引用农业局展会材料，别用韩雪晴报道，报道有舆论属性，文件不爱看。”
“你先睡。”
“你写完我再睡。”
“戴总，你明天还要看设备。”
“沈同学，你明天还要上课。”
沈跃笑了一下，把报告最后一段敲完：“写完了，你校对格式。”
戴香茹接过电脑，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仍旧把标题层级和附件编号一项项对齐。
凌晨一点，林诗诗那边收到文件后回了一个“可用”。
戴香茹趴在桌边，手还搭在鼠标上，头发散到颈侧，呼吸轻轻落在袖口边。
沈跃把外套盖到她肩上，手指拂开她颈侧压住的发丝。
戴香茹在睡意里侧过脸，嘴唇碰到他手腕内侧，温热轻轻贴了一下。
沈跃的手停在原处，没有抽回。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林诗诗的新消息。
“审批能走，但教育局那边刚有人插了一条意见，要求沈跃本人明天上午到场说明资金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