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血检废管还有残液吗？”
沈跃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手指没有碰键盘，只把密封袋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宋雨桐把画面关掉，电脑屏幕回到加密盘目录，才转身去锁实验室内门。
“废管我见过，离心后丢在医疗废弃箱旁边，按理说只剩管壁挂液，但贺正清要的未必是完整血样。”
“他要证明我的身体有特殊成分。”
“也可能是想证明你跟柳河村样本异常有关。”
宋雨桐走到窗边，把百叶窗一片片拉下来，外面的梧桐叶被切成窄窄的影子落在桌面上。
“你这里安全吗？”
“独立工位，四楼角落，平时没人愿意来，楼下门禁记录在老周那里，贺正清想调也要走流程。”
她说完，从文件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贴着胶带，胶带边缘还写了日期。
“这才是我让你来省城的原因。”
沈跃接过牛皮纸袋，没有立刻拆。
“专利那边？”
“实审反馈到了，比代理所说的提前。”
宋雨桐把纸袋打开，把里面的文件摊在桌上，第一页右上角盖着受理章，下面三条补正意见被她用蓝笔圈出来。
“第一项，堆肥温度控制曲线。”
“这个能补。”
“第二项，接种菌群纯度分析。”
“你实验室能做？”
“能做，但贺正清会盯仪器记录，我只能拆成常规样本跑，不能一次跑完。”
沈跃翻到第三项，纸页在他指腹下发出轻响。
“可复现性验证报告。”
宋雨桐把椅子拉到他旁边，指尖点在第三条旁边。
“这个最棘手，审查员要求至少两个独立实验室出具验证结果，报告要能说明同一流程在不同条件下都能稳定提升根系活性。”
沈跃抬头看她。
“两个独立实验室，谁来验证一个靠我补进去才完整的流程？”
宋雨桐把桌边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名单，上面写着两个名字和联系方式。
“我联系了两个同门师兄，一个在南京，一个在广州，他们的实验室能配合做验证，但只能按我们给的样本条件做外围结果。”
“费用呢？”
“每个实验室十万。”
沈跃没有接那张纸，目光落在桌角的计算器上。
宋雨桐看见他没有说话，把名单往回收了一点。
“我知道你最近出了青苗计划的二十万，南安档口和石桥村也在吃钱，所以我没直接答应他们。”
沈跃把计算器拿过来，按了几下，又把它扣回桌上。
“有没有不花钱的路？”
宋雨桐把名单放回桌面，手指在南京那一行上停住。
“有一条，贺正清以课题组名义出验证报告，审查员一定认。”
“代价呢？”
“他要看全套原始数据，包括菌群筛选记录，基质配比，温度曲线，还有你每次进棚后的苗情变化。”
“这条路砍掉。”
沈跃把反馈意见翻到最后，看了一眼期限。
“他看到完整数据，就能把我的空白处圈出来。”
宋雨桐抬眼看他。
“所以你也知道空白处藏不住太久。”
“我知道。”
沈跃把反馈意见推回去，指尖在第三条下方点了点。
“南京先做，十万我来凑，广州暂缓。”
宋雨桐拿笔的动作停住。
“只做一个实验室，审查员未必放。”
“第二份用你的实验室数据，加柳河村季节采样，再让农业局备案记录补链条。”
“审查员要独立实验室。”
“他要的是可复现性，不一定非要两份商业检测报告。”
宋雨桐把笔放下，皱着眉看他。
“你在钻字眼。”
“专利审查本来就是字眼打架。”
“代理所会不会同意？”
“代理所收钱办事，不同意就换。”
宋雨桐没忍住笑了，手指把那份反馈意见压平。
“沈老板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潘秀芳。”
“她教得好。”
“那南京十万，你打算从哪来？”
沈跃看向窗边，百叶窗缝里透进一截校园路灯的光。
“加工中心利润暂时不能动，青苗计划刚挂出去，戴香茹那边药食同源立项也要钱。”
“你别硬扛。”
“我不硬扛，秦大凤南安档口预付款能压一个月，后街餐饮供菜回款快，凑第一笔够用。”
宋雨桐把名单重新推给他。
“南京师兄姓陆，做土壤微生物，嘴严，但要先款。”
“先打五万定金。”
“他会不高兴。”
“他如果不高兴，就让他先看柳河村样本。”
宋雨桐抿着唇想了会儿，把名单收进文件夹。
“行，我来谈。”
沈跃把密封袋打开，看里面的权属链资料。
“血检废管那边，先不要在实验室里提。”
“我已经让老周备份了监控。”
“秦守义进冷库，用的是谁的门禁？”
“后勤临时卡，卡主登记是设备维修。”
“贺正清不会亲自留下痕迹。”
“可他站在后门的画面留住了。”
沈跃把手机拿出来，给陈茜露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省农大后门监控，秦守义，废管，查去向。”
宋雨桐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连标点都省。”
“她看得懂。”
“你跟她说话比跟我省多了。”
沈跃抬头看她。
“你这边要写材料，话不能省。”
宋雨桐把手里的笔朝他点了点。
“那你把堆肥温度控制曲线口述给我，别用你那个小本子上的鬼画符。”
“最高温不要写超过六十二度。”
“实际呢？”
“实际有一段到过六十五，但那一段是我在棚里调过气机。”
“你又动了手脚。”
“救苗，不叫手脚。”
“审查员不会听这个。”
“所以写六十二。”
宋雨桐坐回电脑前，打开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接种菌群纯度，你上次说关键菌群不是单一菌。”
“写复合菌群。”
“比例呢？”
“不要写死。”
“专利要保护范围，不写死可以，但验证报告需要范围。”
“主菌范围写四十到六十，辅助菌写十到二十，余量写天然腐殖微生物。”
宋雨桐回头看他。
“你这套词从哪学的？”
“潘秀芳的代理所给我发过旧案，我看了几份。”
“你还真看。”
“花钱买的材料，不能白花。”
两人围着那张桌子把反馈意见拆了一个多小时，宋雨桐负责写技术表述，沈跃负责把能说的部分补进去，不能说的部分用基地过程记录替代。
走廊灯亮起来时，实验室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在门口慢了一下，又离开。
宋雨桐把文档保存到加密盘，伸手去够柜子顶上的旧档案盒。
“那个别拿。”
沈跃刚开口，她脚下的椅子往后滑开，椅背撞到桌沿，整个人跟着往后仰。
他伸手扶住椅背，另一只手托住她肩后，指尖擦过她后颈露出的皮肤。
宋雨桐扶着桌边停住，散下来的碎发贴在颈侧，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你手好凉。”
沈跃把手收回来，放进口袋里。
“实验室空调吹的。”
宋雨桐没有回头，只把档案盒慢慢放回原位。
“你刚才反应倒快。”
“你要是摔了，老周会找我算账。”
“只有老周？”
沈跃把文件夹合上。
“还有专利会延期。”
宋雨桐转过身看他，原本要说的话被她咽回去，最后只把电脑关了。
“走吧。”
“去哪？”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沈跃拿起资料袋。
“我请。”
宋雨桐把挂坠藏进领口，锁门前又看了一眼那排文件柜。
“沈跃，今晚别走太早，我还有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