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好，结果文件还是空的。”
戴香茹把父亲留下的旧图纸摊在书桌上，红笔在第一页标题旁边点了点，沈跃刚把手机放进客厅收纳盒，闻言走回来坐下。
“今晚写。”
“今晚要是又被电话叫走呢？”
“手机在盒里，陈茜露和潘秀芳都知道非急事别找我。”
戴香茹把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那就先把选品定下来，药食同源加工区第一批，我要枸杞膏和红枣液。”
沈跃翻开自己带来的冷链方案。
“我建议先做陈皮饮和姜糖片，体量大，工艺轻，后街餐饮能先走量，南安档口也能接。”
戴香茹拿笔的动作停住，抬头看他。
“你又从现金流看。”
“现金流能活命。”
“枸杞膏和红枣液也能卖，女性客户，礼盒渠道，复购不差。”
“前期熬制耗时，糖度控制和灭菌都要新设备，冷链压力也大，第一批压太重，回款慢。”
戴香茹把红笔放到图纸边，手却没有松开。
“那你意思是，我爸当年排第一和第二的东西，都先放后面？”
沈跃听见她提父亲，把冷链方案合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戴香茹站起身，椅子脚在地板上擦出轻响，她走到窗边，又转回来。
“你什么都比我有道理，哪个品类快，哪个渠道稳，哪个能帮后街餐饮带客，你都算得清，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提这两样，是因为它们在我爸旧图纸里排第一和第二？”
沈跃把笔放下，看到她眼眶发红，却还把下巴抬着。
“先做枸杞膏和红枣液。”
戴香茹怔住。
“你同意了？”
“同意。”
“你不争了？”
“这个项目是你的底牌，方向你来定，我负责把设备和渠道补上。”
戴香茹看着他，手里的红笔慢慢放回桌上。
“沈跃，你别因为我哭就让。”
“你没哭。”
“马上就哭了。”
“那更要先定。”
她被这句弄得笑了一下，笑完又抬手按了按眼角。
“你这人，哄人都带着项目节点。”
沈跃把旧图纸拉到自己面前。
“你爸这份图纸里，枸杞膏用的是低温浓缩，不是老式熬膏，我可以把加工中心现有的真空包装线改一段出来，红枣液先做小规格，别上礼盒，先跑医院陪护和学校教师渠道。”
戴香茹重新坐下。
“学校教师渠道？”
“胡主任那边不能商业介入，但教师个人购买不违规，先从养胃和补气两个场景试水。”
“那配方呢？”
“枸杞膏里加少量黄精和桑葚，红枣液加山楂，不走保健宣传，只写食材。”
戴香茹把笔递给他。
“写。”
沈跃接过笔，在技术清单上补了三行。
“原料基地，柳河村枸杞先外采，后续试种，红枣走南安供应链，黄精用药圃小批量。”
“药圃那边够吗？”
“不够，所以第一批枸杞膏黄精含量低，只做风味辅助。”
“你这样写，审核能过？”
“别写功效，写风味和配料。”
戴香茹盯着他的字，刚才的情绪慢慢落下来。
“你真的看过我爸的图纸？”
“看过三遍。”
“哪里看不懂？”
“蒸汽回收那一页。”
戴香茹低头翻到那页，指尖在父亲留下的铅笔线旁边停了一下。
“这块我小时候看他画过，他说热气别白跑，跑掉的都是钱。”
“你爸会做企业。”
“也会骂人，他骂设备商比潘秀芳还狠。”
沈跃笑了。
“那我没见过，亏了。”
戴香茹把图纸压平，声音低了下来。
“我怕我把这块地拿出来，最后它只变成你版图里普通一块。”
“不会。”
“你现在有柳河村，有石桥村，有南安，有后街，还有学校那边的青苗计划，我知道你缺钱缺人缺时间，有时候我会想，哪天你不需要我了，我还能站哪儿？”
沈跃没有急着说话，他把笔帽扣上，抬头看她。
“你站第一排。”
戴香茹的手指从图纸边收回来。
“这话好听，可我想听你说清楚。”
沈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是第一个跟我绑在一起的人，加工中心是你撑起来的，土地是你拿出来的，财务是你守住的，药食同源这块也由你定方向，后面版图再大，你都在第一排。”
戴香茹眼里的水终于落下来，她却笑着抬手打了他一下。
“你早点这么说，我也不用跟你吵十分钟。”
“吵完记得更牢。”
“你还占理？”
沈跃抬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水。
“今晚你占理。”
戴香茹看着他，忽然起身绕到他椅子后面，双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头顶。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沈跃把手覆在她交叠的手背上。
“怕我不需要你。”
“嗯。”
“不会。”
“别只说不会。”
沈跃拉下她的手，转身站起来面对她，掌心托住她的脸。
“戴香茹，我需要你，不是因为钱，也不只是因为地，是因为你能把我拉回桌前，让我记得有些事该慢慢做。”
戴香茹的眼泪挂在脸上，唇边却扬起来。
“你今天说话比报告好看。”
“报告明天还能改。”
“那今晚呢？”
她仰头吻上来，红酒没有开，唇上只有温水的清淡味道，沈跃没有退，手掌扶在她后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书桌上的旧图纸被她的衣袖带起一角，枸杞膏三个字露在灯下，旁边是沈跃刚写下的第一批投产。
戴香茹的手攀上他后颈，话贴在他唇边。
“今天是周三。”
沈跃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
“嗯。”
卧室门被他用脚推开，灯没有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落在床边，戴香茹把脸埋进他颈侧，手还抓着他的衣领。
“手机真不看？”
“不看。”
“万一是急事？”
“今晚你是急事。”
戴香茹笑着咬了他肩头一下，力道轻得像提醒。
“这句我记账。”
客厅里的手机收纳盒在这时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沈跃没有回头。
屏幕上，陈茜露的加密消息接连跳出。
“血液分析初稿提前完成。”
“贺正清在报告里写了四个字。”
“非人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