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曹晴雨拿着腌肉盆从后厨出来，看到监控屏上那张脸，手里的盆沿碰到门框，酱汁晃出来一点。
陶小梅已经把阁楼灯关了半边，听见名字后从楼梯口探头，手里的抹布还攥着没放。“他来干什么？不会又是查你校外经营吧？”
沈跃把工具箱放到桌下，伸手把卷帘门旁边的监控录制确认了一遍。“别开后门，我去前面。”
曹晴雨把盆放下，抬手拦了他一下。“他要是来找麻烦，你别跟他吵，店里今天刚安好锁，我不想再招事。”
“他不是来吃饭的。”沈跃把外套拉链拉上，走到前门口，隔着玻璃看向站在感应灯下的赵建国。“赵老师，这么晚，有事？”
赵建国没有立刻进门，他先看了一眼门头，又看见店里新装的摄像头，眉头皱起来。“沈跃，你一个学生，晚上不在家学习，跑到社会餐饮店里忙装修？”
曹晴雨在柜台后忍不住接话。“赵老师，我们店安全改造，沈跃是股东，过来看看怎么了？”
赵建国看向曹晴雨，手里的手机已经亮起拍摄界面。“股东？你们倒是承认得快。”
陶小梅从楼梯上下来，把围裙往身前理了理。“赵老师，青苗计划批复已经下来了，沈跃校外实践有学校和省厅文件，您要拍也把文件一起拍。”
赵建国的手在手机边缘停了那么一会儿，屏幕上的拍摄框对着柜台，却没有按下去。“陶小梅，你也跟着他胡闹？学校让你们读书，不是让你们给人看店。”
沈跃推开门走出去，站在台阶上挡住赵建国继续往店里拍的角度。“赵老师，你要是来买饭，店已经打烊，你要是来检查，请出示职权依据。”
“我作为老师，提醒学生注意影响，还需要依据？”赵建国把手机放低，声音卡在喉咙里，又把话硬拽出来。“沈跃，你以为省厅批了一个实践基地，你就什么都能做？”
“不能。”沈跃伸手指了一下门口新增的感应灯。“所以我按规矩装监控，换锁，留报警记录，刚才派出所民警来过，登记还在。”
赵建国看向门口的锁，又看了一眼曹晴雨和陶小梅。“派出所？”
曹晴雨把旧钥匙登记回执从抽屉里抽出来，啪的一声放在柜台上。“我前夫拿旧钥匙来骚扰，沈跃帮我们做安全改造，赵老师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去派出所问。”
赵建国脸上的话被堵住，他伸手要拿回执，曹晴雨立刻按住纸角。“这不是给你拿走的，你要看我可以举着。”
陶小梅把回执拿起来，隔着柜台给他看。“登记人是我，报警人是沈跃，涉事人是晴雨姐前夫，您拍之前最好想清楚，这不是校外经营材料，是女性店主被骚扰的安全记录。”
赵建国的手机慢慢扣回掌心。“你们现在倒是会用话堵我。”
沈跃说：“赵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们要关门休息。”
赵建国盯着沈跃看了会儿，忽然压下火气。“沈跃，别以为你现在有人帮，就能一直赢，学校外面的事比你想的脏。”
“我知道。”沈跃把门往里拉了一点。“所以我不怕留痕。”
赵建国看见门里监控屏上正在录制的红点，脸色沉下来，转身往街口走。
王嘉树这时从巷口拎着一袋螺丝跑回来，差点撞上赵建国。“赵老师？您也来吃烤串？”
赵建国冷冷看他。“王嘉树，明天早自习我查你数学卷子。”
王嘉树的脸垮下来，等赵建国走远才钻进店里。“我就问了一句，怎么还搭上卷子了？”
曹晴雨把门重新锁好。“你这嘴，早晚把自己送进补习班。”
陶小梅把回执收进抽屉，转头问沈跃。“他会不会又去学校说？”
“会。”沈跃把监控备份导到手机。“但这次他只能说我报警帮人换锁。”
王嘉树把螺丝袋放到桌上，伸手拿番茄牛腩剩汤泡饭。“那他要是说你开店呢？”
沈跃看了他一眼。“你先别把汤撒账本上。”
王嘉树赶紧把碗往旁边挪。“我这叫劳动餐，曹老板答应的。”
曹晴雨把一双筷子塞给他。“吃完把阁楼下面那堆纸箱搬出去，别只记得鸡腿。”
陶小梅看向沈跃，声音放轻。“你今晚还回去吗？”
“回。”沈跃拿起工具箱，手机刚好震了一下，他看见温以宁发来的加密简报，脚步停在门口。“你们把门反锁，阁楼夜灯留着，明早我过来再调摄像头角度。”
曹晴雨看出他脸色不对。“又是省城？”
沈跃没有瞒。“方志远。”
陶小梅把红糖袋从桌上推给他。“这个你忘给我了。”
沈跃接过来又放回柜台。“就是给你买的，别让我带走。”
陶小梅的手指碰到袋口，轻声说：“那你路上慢点。”
沈跃出了后街，骑到加工中心才打开温以宁的完整简报。
第一行写得规整，方志远第一次理疗后的改善效果持续十天，之后肝区不适复现，比理疗前轻，但夜间胀痛仍有。
第二行开始字迹变短，方志远对第二次理疗期待上升，要求提前频率。
简报末尾附了一句话。“他让我转达，如果你愿意每周一次，他可以把宏图农科在南安的三个渠道终端让给跃香。”
沈跃把车停到加工中心院门边，黄翠玲正要锁办公室，见他坐在摩托上看手机，便拿着钥匙走过来。“沈总，后街那边没事吧？”
“没事。”沈跃把手机屏幕扣住。“黄姐，宏图农科在南安那三个终端，你知道流水吗？”
黄翠玲立刻反应过来。“两个商超专柜，一个社区团购平台，去年方志远拿它压过南安档口，月流水四十万上下，旺季能更高。”
沈跃说：“如果给我们，能接住吗？”
黄翠玲眼睛先亮，随即又收住。“接得住，但他为什么给？”
“换我每周给他理疗一次。”
黄翠玲把钥匙握在手里，没有马上说话。“钱是大钱，可方志远不是善人，他给得越快，说明他要的东西更深。”
“所以我不接这个条件。”沈跃把手机重新点亮，给温以宁回消息。“频率不变。但我可以加一项，远程饮食调理方案，每周一份，针对他的肝功能定制。这个不需要见面。”
黄翠玲看着他发完，才说：“你能忍住南安四十万流水？”
“忍不住也要忍。”沈跃把摩托推到院里。“每周一次，他身体数据变化会变快，贺正清那边要是拿他的体检报告对比，就会顺着这条线摸过来。”
黄翠玲把办公室门重新打开。“那我把南安终端资料先备一份，万一他松口呢？”
“备着。”沈跃走进办公室，拿纸写下方志远饮食调理四个字。“但别让秦大凤知道，不然她今晚能把南安档口算盘打冒烟。”
黄翠玲笑出声。“她要是知道月流水四十万，估计连夜让儿媳炖鸡给你补脑。”
手机又亮起来，温以宁回了三个字。“他说不够。”
沈跃看完，直接回。“那就不够。他的肝等不起谈判，我等得起。”
黄翠玲看到这句，忍不住把账本合上。“沈总，你跟方志远说话，比跟秦大凤说通风口还硬。”
“方志远听软话会加价。”沈跃把手机放在桌上。“硬一点，他才知道我不靠他活。”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门外加工中心的冷库压缩机在响，屏幕亮了又灭，温以宁那边隔了好久才回。
“他同意了。但他说下次理疗他要在场的人只有我和你。没有第三方。”
黄翠玲看见这行字，脸上的笑彻底收住。“他想单独试你？”
“嗯。”沈跃回了四个字。“可以。地点我选。”
黄翠玲立刻说：“地点不能在他那边，不能在酒店，也不能在宏图办公室。”
“县中医院。”沈跃把纸上的饮食方案翻到背面，写下药酒两个字。“那里有熟人，有流程，有病历，也有借口。”
黄翠玲问：“你准备怎么防他？”
“让他觉得效果来自药。”沈跃拨通赵兰香的电话，等对面接起后直接说：“赵姐，帮我配一份外敷药酒，活血化瘀，走肝区理疗用，三天内要。”
赵兰香那边传来药柜抽屉拉开的声音。“谁用？”
“方志远。”
赵兰香的语气立刻正了。“他肝区不适复发了？”
“复发，但比之前轻，我要给他做第三次理疗，这次需要药酒掩护热感。”
赵兰香停下翻药的动作。“你是要拿药酒当幌子？”
“对。”沈跃说。“方子里活血化瘀的药量加足，要让人感觉皮肤发烫，但不能起泡，不能破皮。”
赵兰香低笑了一声。“你啊，越来越狡猾了。”
沈跃把笔夹在指间。“能配吗？”
“能。”赵兰香说。“川芎，红花，没药，乳香，延胡索，再加一点干姜引热，酒要烈，我用卫生室那批药材给你泡快酒，三天够用。”
“辛苦赵姐。”
赵兰香没有立刻挂。“跃子，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沈跃看了一眼桌上的冷水杯。“吃了。”
黄翠玲在旁边轻咳，沈跃抬头看她，她把桌角的半袋饼干往他面前推。
赵兰香听出了那边的动静。“你别糊弄我，三天后来拿药酒，我给你也看看脉。”
沈跃说：“先配药。”
“药我配，人我也要看。”赵兰香把药柜关上。“你要是倒了，柳河村，后街，石桥村，谁都找不到人。”
电话挂断后，黄翠玲把饼干撕开。“赵医生说得对，先吃两块。”
沈跃拿起一块，刚咬下去，手机又震了。
温以宁发来一张方志远的行程截图，第三次理疗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字。
“要求理疗前后各抽一次血，做肝功能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