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想清楚怎么接。”
沈跃看着戴香茹发来的最后半句，脚步在楼梯转角慢下来，钱倩倩走在前面，回头看见他收手机，眉头立刻挑起。
“又有事？”
“温以宁明早胃镜。”
钱倩倩没有追问温以宁为什么要来岭南，只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你答应我的第二条，才过一节课。”
沈跃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告诉你了。”
钱倩倩看着他，嘴角想往上翘，又被她压住。
“算你及格。”
第二天上午，岭南县中医院体检科门口，戴香茹把一叠体检单交给护士，语气熟练得像真带了一队员工来做年度检查。
“跃香农业加工中心，胃镜这一位叫温以宁，麻烦按预约顺序走。”
温以宁站在队尾，身上穿着低调的浅色外套，手里拿着身份证和体检表，听见戴香茹把她放进员工名单时，握着体检表的手慢慢松开。
戴香茹侧头看她。
“别紧张，今天你就是来做体检的员工，谁问都这么说。”
温以宁点头。
“谢谢戴总。”
“别叫戴总，今天叫戴姐。”
戴香茹把一瓶温水递给她。
“检查前不能喝，现在拿着暖手，做完再喝。”
温以宁接过水，瓶身的温度贴到掌心，她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没有说出口，只低声应了。
“好，戴姐。”
胃镜检查结束时，温以宁脸色发白，扶着墙走出来，戴香茹上前扶住她手臂。
“难受？”
“还行。”
温以宁刚说完，胃里翻上来一阵酸意，她赶紧把头偏到垃圾桶边，忍了半天才压下去。
戴香茹把纸巾递过去。
“报告出来前你坐着，别硬撑。”
温以宁擦了擦嘴角。
“沈跃没来，是对的。”
戴香茹看她一眼。
“他来医院，你这个理由反而不干净。”
“我知道。”
温以宁坐到长椅上，肩背靠着墙，检查室门口人来人往，她却把那瓶温水一直握着。
下午，温以宁拿着胃镜报告站在别墅客厅里，脚边的影子落在地砖上，她没有立刻坐下，像是第一次进别人的私人空间，连手里的报告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沈跃从厨房出来，把一杯温水放到茶几上。
“坐。”
温以宁坐到沙发边沿，背没有靠上去。
“戴姐说你下午在这里。”
“她去加工中心看红枣液的小试。”
沈跃接过报告袋，抽出胃镜结果和病理建议，看到慢性浅表性胃炎伴糜烂那一栏，笔尖在糜烂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
“还不算重，但不能再拖。”
温以宁看着他翻报告。
“你之前说我胃弱，原来真不是随口说的。”
“你的舌苔，脉，还有你常年咖啡顶着，早就把胃气耗散了。”
沈跃把报告放到茶几上。
“忌辛辣，忌生冷，忌咖啡，你平时喝多少？”
温以宁端杯子的动作停在杯沿边。
“三到四杯。”
沈跃抬头看她。
“从今天开始一杯。”
温以宁没有讨价还价。
“好。”
“别只嘴上答应，下午那杯也算在今天里面。”
温以宁抿了抿唇。
“我上午没喝。”
“那今天剩一杯，晚上也不能补。”
她被这句说得低头笑了笑，笑完又把报告袋边角抚平。
“你管方志远也这么管？”
“方志远不听，我就让他疼。”
温以宁抬眼看他。
“那我不听呢？”
沈跃把桌上的小瓷罐推到她面前。
“给你胃脘贴，晚上贴半个小时，不听就不给。”
温以宁看着瓷罐，手指在盖子上碰了碰。
“你能帮我看吗？”
“看报告还不够？”
“像上次那样。”
这话说出来后，客厅安静下来，厨房里烧水壶的指示灯灭了，温以宁把手从瓷罐上收回，像是怕自己这句话过界。
沈跃没有多问，只把她右手托过来。
“手伸平。”
温以宁把手放到茶几边，沈跃三指搭在她寸关尺上，指腹落下时，她原本搭在膝上的左手慢慢收拢，把裙边捏出褶皱。
“别屏着气。”
“我没有。”
“你脉都乱了。”
温以宁只好把肩膀放松，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原本想移开，却又被他指尖轻重变化牵住。
沈跃这次把脉时间比上次长，他沿着她脾胃气血的走向探过去，又在肝气郁结处多停了会儿，最后松开寸口，却没有直接放手。
“胃糜烂不重，肝气顶胃是主因，你平时不是胃先难受，是心里事先顶着。”
温以宁把视线挪到报告上。
“这也能把出来？”
“能。”
沈跃翻过她掌心，用拇指按在虎口处，按下第一下时，她手指往内蜷了蜷，没有缩回去，倒像是要把他的手扣住。
沈跃注意到了，动作没有停。
“这里每天自己按五分钟，胃胀，恶心，胸口堵，都能缓。”
温以宁低头看他的拇指按在自己虎口上。
“会疼。”
“疼说明气不顺。”
“方志远也疼？”
“他疼得比你多。”
温以宁被这句逗得气息松下来。
“那我比他听话。”
“所以你不用疼那么久。”
沈跃松开手，从厨房重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先从减咖啡开始，你的胃跟你这个人一样，一直在硬撑。”
温以宁接过杯子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她没有立刻退开，杯壁的温度把那点停留遮住了。
“谢谢你。”
沈跃把报告装回袋子。
“因为胃？”
温以宁摇头，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会儿，随后看向客厅角落的药箱。
“这声谢，不只为胃。”
沈跃没有接这句，只把药方写好。
“七天后复诊，胃脘贴先用三天，有灼热感就停。”
温以宁把药方折好放进包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又回头看他。
“下周三你给方志远理疗后，我还能来找你吗？”
沈跃把报告袋递给她。
“来。”
温以宁把报告接过去，轻轻点头。
“那我带咖啡记录给你查。”
“少喝才有记录，喝多了就是罪证。”
她终于笑出来，打开门走出去。
门刚合上，沈跃的手机震动，黄翠玲发来石桥村棚区照片，照片里第一批甜瓜压弯了藤，秦大凤站在棚口比着秤杆，下面一句话写得急。
“甜度达标，南安冷链明早来，秦大凤已经开始喊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