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让档口的人动他。”沈跃把南安监控截图放大，摩托停在石桥村口没再往前走，手指按着语音键对黄翠玲说：“标签撕下来的位置，换上的价签，货架编号，全拍下来。”
黄翠玲那边传来冷链车倒车的提示声，她说：“秦大凤已经知道了，她要让我现在带她去南安骂街。”
“拦住她。”沈跃把手机夹在头盔和耳边，另一只手打开陈茜露发来的第二张图：“让南安档口先照常卖，别揭穿，等他把宏图价签贴满。”
黄翠玲听懂了，原本急促的脚步声慢下来：“你要让他把手伸出来。”
“对。”沈跃说：“石桥村第一批货刚到，他换一次标签，只能说临时手贱，他换完整排，宏图农科就解释不清。”
秦大凤的嗓门从电话里挤进来：“沈总，俺不去骂他，俺就站那儿问问他良心多少钱一斤。”
黄翠玲立刻捂住话筒，声音还是透了过来：“秦婶，你这叫骂街。”
沈跃说：“秦婶，今晚别去，后天谈第二车价格时，你要是忍住了，我让南安档口把石桥村甜瓜单独挂一块牌。”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秦大凤马上问：“牌上写石桥村？”
“写石桥村。”
“写秦大凤种植棚不？”
黄翠玲在那边笑出声：“秦婶，你还想把自己挂上去？”
沈跃把头盔摘下来，额前的汗被风吹凉：“先把第一车名声护住，个人名字以后再说。”
秦大凤哼了一声：“行，我给沈总面子，今晚不去砸他摊。”
“砸字别说。”沈跃说：“你今晚只管看好棚，第二车甜度别掉。”
秦大凤的声音立刻稳了：“这个你放心，瓜要是不甜，俺自己先不答应。”
挂断电话后，陈茜露又发来一条消息：“鸭舌帽男人离开档口后进了宏图农科南安办事点，照片已留。”
沈跃回：“继续盯，不接触。”
他把摩托调头回加工中心时，黄翠玲已经把红枣液小试的数据贴在办公室白板上，戴香茹站在蒸煮间门口看温度表，手里还捏着父亲那份旧图纸的复印页。
戴香茹看见他进门，直接问：“南安那边稳住了？”
“稳住一半。”沈跃把截图给她看：“宏图农科的人把石桥村标签换成他们自己的价签，想借我们的第一批甜瓜抬他南安终端的价。”
戴香茹看完，眉头拧起来：“方志远的手伸得真快。”
“所以不能急着砍。”沈跃把手机收回去：“让他先把手印留满。”
黄翠玲从办公室探头：“沈总，韩记者到了，说约了你拍回访素材。”
戴香茹转头看他：“你约的？”
“她说第二篇报道要补几组加工中心照片。”沈跃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半小时结束。”
戴香茹把图纸压回文件夹，语气听不出酸味，却把话说得清楚：“半小时是你想的，拍照的人一般不这么想。”
韩雪晴拎着相机走进来时，正好听见最后半句，她把镜头盖摘下，笑着接话：“戴姐放心，我今天按工作流程来，不占沈总私人时间。”
戴香茹看了她一眼：“韩记者嘴上这么说，我就当真听。”
韩雪晴把相机带绕到手腕上：“那我更得拍好，不能让戴姐觉得亏。”
沈跃把话截住：“拍哪里？”
韩雪晴立刻切回工作状态，伸手指向冷链分拣台：“先拍你检查石桥村甜瓜的动作，手别故意摆，拿果的时候看果蒂，别看镜头。”
沈跃走到分拣台边，拿起一个刚做留样的甜瓜：“这样？”
“手往左一点，别挡住标签。”韩雪晴举起相机，镜头后面的声音干净利落：“黄姐，把那张跃香农业验收单放到旁边，对，红章露出来。”
黄翠玲笑道：“韩记者，你指挥人干活挺熟。”
“现场乱的时候，照片就乱。”韩雪晴按下快门，又对沈跃说：“低头，别绷着脸，你是在看货，不是在审犯人。”
戴香茹抱着胳膊靠在门口：“他看设备商的时候也这样。”
韩雪晴没忍住笑，快门却没停：“这张好，戴姐这句话留住了。”
沈跃抬头：“别把我拍成凶人。”
韩雪晴放下相机看他：“沈跃，你知道你最适合什么照片吗？”
“工作照。”
“你低头做事的时候。”韩雪晴说完，把相机重新举起来：“别回答，继续看甜瓜。”
接下来的照片从分拣台拍到蒸煮间，又从红枣液小试罐拍到冷库门口，韩雪晴每到一个位置都先看光，再让沈跃做最自然的动作，递单，验果，查看温度，签收样品。
镜头里的她专业得没有多余动作，镜头放下时，目光却总会在沈跃脸上多停一会儿，停到沈跃抬眼，她又把相机翻过去看照片。
戴香茹接了个电话去加工区后，黄翠玲也被秦大凤的电话拖住，办公室里只剩沈跃和韩雪晴。
韩雪晴把相机放到桌上，翻给他看：“这张，石桥村甜瓜标签和你的手都清楚，适合做报道配图。”
沈跃点头：“可以。”
韩雪晴又翻到一张他低头检查果品的侧脸照，手指停在按键上，没有继续往后翻：“这张好。”
沈跃看了一眼：“用哪张你定。”
韩雪晴没接这句，她把相机轻轻放到桌面，椅子转过来面对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他：“沈跃，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的事业稳了之后，你想做什么？”
沈跃把桌上的验收单收拢：“继续做现在的事。”
韩雪晴摇头：“我问的不是事业，是你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沈跃手上的纸页已经对齐，他却没有马上放进文件夹。
韩雪晴看着他这个动作，笑意淡了些：“我采访过不少人，有的人做事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的人为了钱，有的人为了守住家里的老屋和几亩地。”
沈跃抬眼：“那我呢？”
“你是第四种。”韩雪晴把相机推到一边，声音放得慢：“你做这些事，是因为如果你不做，这些人就没有别人能靠。”
办公室外面传来冷库压缩机的响声，黄翠玲在走廊里跟秦大凤讲电话，隔着门板还能听见秦大凤问南安牌子什么时候挂。
沈跃说：“你观察力强。”
韩雪晴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只优盘，放到他面前：“第二篇报道发布后，我收到三个匿名爆料邮件，都跟方志远有关，我把发件源，附件截图，还有我能核到的部分整理在里面。”
沈跃拿起优盘时，指尖碰到她的手。
韩雪晴没有立刻收手，反而用小指轻轻带了一下他的食指，动作快得跟递东西时的错位没差多少，可她抬眼看他的目光不躲。
沈跃把优盘收进文件夹：“谢谢。”
韩雪晴站起来拿包：“不用谢，我是记者，追线索是本职。”
沈跃把文件夹合上：“匿名邮件可能是诱饵，你别一个人查深。”
“我知道。”韩雪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所以我把东西给你。”
沈跃说：“我会让陈茜露验。”
韩雪晴点头，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慢下来，侧过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上次说想一直追下去，那不只是新闻。”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应，推门走了出去，高跟鞋声沿着走廊往外延伸。
沈跃站在桌边，手还按着那只文件夹，手机在这时亮起，宋雨桐的来电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