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钱倩倩手里的粥碗还没放稳，碗沿碰到茶几，温粥晃出来一点，她却顾不上擦，只看着沈跃手机上的那行字。
沈跃把手机转向她，陈茜露发来的编号追溯表上，采样登记人一栏写着赵建国，采样地点是县一中校医院，备注栏却空着。
钱倩倩伸手按住茶几边：“我想起来了，高三上学期那次体检后，赵建国让你去校医院复查过。”
沈跃看她：“哪天？”
钱倩倩没有立刻回答，转身去拿自己的旧日历本，翻到夹着准考证复印件的那一页，指尖一路往下找：“十月二十六号，下午自习课，他说你贫血指标异常，要补一管血。”
沈跃接过日历本，视线停在日期上：“贺正清第一次来柳河村，是十月二十八号。”
钱倩倩把粥碗推到一边，原本要拿纸巾擦桌面的手停在半空，又放回膝盖上：“所以不是废弃试管那么简单，是有人提前知道要从你身上找东西。”
沈跃拿起手机，直接拨给潘秀芳。
电话接通后，潘秀芳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跃子，这个点打电话，别告诉我又有人把刀递到你门口。”
沈跃说：“血样编号查到源头，采样登记人是赵建国，县一中校医院，十月二十六号。”
潘秀芳那边的文件声停了：“他调去教育局的流程还没走完，这就是他离校前埋的暗棋。”
沈跃说：“赵建国没有能力接省农大遗传检测室。”
“他接不上，贺正清接得上。”潘秀芳把话接得快，“赵建国负责在学校里多抽一管，贺正清负责把样本洗成科研材料，方志远再拿备份来卖你人情，这条链子谁都想装成路过。”
钱倩倩抬头看沈跃，轻声说：“体检那天还有校医院护士在场，赵建国不可能亲自拿走血，他应该是让校医院把废弃样本单独留了。”
沈跃把免提打开：“潘姐，倩倩说校医院可能有留样环节。”
潘秀芳说：“让陈茜露别碰学校内部人，先从程序投诉走，卫健委查采血记录比我们去问更合适。”
沈跃问：“投诉名义？”
潘秀芳说：“未成年人血样采集程序违规，复查事由不明，样本流转去向不明，要求冻结相关检测结果和样本使用。”
钱倩倩补了一句：“还有监护人知情同意，沈跃当时未满十八，校方不能单独让他补抽。”
潘秀芳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倩倩这条比你狠，写进去。”
沈跃看了钱倩倩一眼：“听见了？”
钱倩倩把日历本合上：“我没学法，也知道他们不该这么干。”
沈跃对电话说：“我让茜露现在写。”
潘秀芳提醒：“别把阴阳和合功扯进去，所有文字都围绕程序，样本，编号，流转，检测权限。你要记住，我们不是证明你没秘密，是证明他们没资格碰你。”
“明白。”沈跃挂断电话，转手给陈茜露发语音，“按未成年人血样违规采集和流转不明投诉省卫健委，要求冻结贺正清团队手中所有与编号相关的数据，材料我马上发你。”
陈茜露回得快：“终于能走明面了，我写完给潘姐过目。”
钱倩倩低头把桌上的粥擦干净，又把胃贴袋子往他手边推：“你刚才说完全部，现在又开始打仗了。”
沈跃伸手把她拉到身边，手臂环住她肩膀：“谢谢你。”
钱倩倩靠在他胸口，手指还捏着那本旧日历本：“以前我总觉得知道得少会安全，现在知道了，反而没那么怕。”
沈跃低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知道该往哪儿用力。”钱倩倩把脸贴在他衣襟上，“以后谁要拿旧事害你，我至少能帮你翻日历。”
沈跃的手在她肩头收了收：“这本日历先给我。”
钱倩倩抬头：“不行，这是证据，也是我的。”
沈跃笑了：“那拍照。”
钱倩倩把日历递给他，手机拍照时，窗外路灯刚亮，落在玻璃上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沈跃刚把照片发给陈茜露，宋雨桐的加密消息跳了出来。
“贺正清血液活性残留报告初稿流出，结论写的是非人源性生物活性物质残留，审查委员会要求补充实验。”
钱倩倩念到非人源性几个字，眉头皱起来：“这话什么意思？他说你不是人？”
沈跃把手机扣在掌心里，反而笑了一下：“这句话救了我。”
钱倩倩看他：“怎么救？”
“他想证明特殊物质来自我，但结论写成非人源性，就不能直接说我是变量来源。”沈跃把消息转给潘秀芳，“他们把话写满了，反而把自己的路堵窄了。”
宋雨桐又发来一条：“委员会问样本来源是否合规，贺正清还没提交完整采样同意链。”
沈跃回复：“卫健委投诉今晚走，先别碰贺正清本人。”
宋雨桐回：“好，我把报告自相矛盾处标注出来。”
钱倩倩盯着手机：“她又要熬夜。”
沈跃回：“你标目录，正文明天再改，今晚睡。”
宋雨桐发来一个句号，过了会儿又补：“知道。”
温以宁的消息随即进来：“方总知道文件盒被送去存证后，摔了茶杯。”
沈跃回：“他还说什么？”
温以宁回：“他说，棋还没下完。”
钱倩倩看完这句，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他还想让你去见他。”
“会见，但不是今晚。”沈跃把手机放进口袋，“我先送你回去。”
钱倩倩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回别墅以后，不许再开电脑到天亮。”
沈跃说：“戴姐会盯。”
“我也会问。”钱倩倩把日历本抱在怀里，“沈跃，你现在有两个监督。”
沈跃把她送到巷口，看着她上了家里的车，才骑摩托回别墅。
客厅里灯还亮着，戴香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见他进门，先看他的脸色，再看他衣领：“事情比你说的麻烦？”
沈跃脱下外套：“血样源头是赵建国。”
戴香茹起身把热毛巾搭到他后颈，手指顺着肩线往下按：“坐下说。”
沈跃坐到沙发边，把卫健委投诉，贺正清报告，方志远摔茶杯几件事压缩说完。
戴香茹的手停在他颈侧：“严不严重？”
沈跃握住她的手，把她掌心贴到自己脸侧：“专利过了，血样有程序问题，暂时安全。”
戴香茹低头看他，另一只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暂时安全也要吃饭。”
沈跃闭了闭眼：“粥还热吗？”
“热着。”戴香茹把毛巾拿开，“但你先把计划写下来，不然吃饭也不安生。”
沈跃拿出小本子，写下三行。
一，走卫健委程序冻结血样。
二，推动联合专利公告。
三，借温以宁推动方志远主动销毁备份。
戴香茹看完，拿笔在第三条后面画了个圈：“温以宁现在夹在方志远身边，你别让她一个人顶。”
沈跃点头：“我会给她留路。”
凌晨两点，沈跃刚关掉台灯，手机屏幕亮起，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沈先生，我是温以宁的大学室友苏棉棉，她让我找你，她可能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