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进,茶几还没收拾好。”
苏棉棉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手上还拿着抹布,看到沈跃拎着针盒,赶紧侧身让路。
“你们家今天要迎接检查组?”
“以宁昨晚睡不着,起来收拾了两遍,我刚才又收拾一遍。”
客厅地面擦得能映出窗框,花茶摆在桌上,旁边还放着一碟切好的苹果。
温以宁从卧室出来,身上穿着宽领棉麻上衣,头发拢到一侧。
“别听她乱说,我只是顺手收了收。”
苏棉棉指着沙发靠垫。
“靠垫上的流苏都朝一个方向,这叫顺手?”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行,我闭嘴。”
沈跃把针盒放到茶几上。
“昨晚胃疼了吗?”
“没有,饭后胀了半个小时,后来就好了。”
“睡眠呢?”
“两点多才睡,早上七点醒。”
“中间醒过吗?”
“两次。”
苏棉棉在旁边补充。
“她还做梦,喊了方志远的名字。”
温以宁转头。
“我什么时候喊了?”
“凌晨四点,我起来喝水听见的。”
“你听错了。”
“我耳朵没问题。”
沈跃打开针盒。
“先把脉。”
温以宁坐到沙发边,把手腕放在软垫上。
沈跃按了片刻,又换另一只手。
“比上次稳,胃气还是弱,背部紧张没有松开,今天从脾俞和胃俞调。”
“要趴着吗?”
“侧躺就行,上衣往上提到肩胛骨下方。”
苏棉棉把卧室的薄毯拿出来。
“我帮你挡着。”
温以宁看了沈跃一眼。
“你转过去。”
“好。”
沈跃背过身,清点银针。
身后响起衣料摩擦声,苏棉棉把薄毯盖到温以宁腰间。
“行了。”
温以宁侧躺在沙发上,后背露出脊柱两侧的取穴区域,长时间伏案留下的肌肉结节沿着肩胛骨排开。
沈跃洗净双手,先在脾俞附近按了几处。
“这里疼吗?”
“酸。”
“这里呢?”
“疼,往里面发紧。”
“忍一下,我先把结节揉开。”
拇指沿着肌肉边缘推过去,温以宁抓住了身前的靠垫。
“这比扎针疼。”
“你这块绷了几年,第一次处理会难受。”
苏棉棉坐在对面。
“她从离婚前就这样,工作一忙,肩膀能硬得抬不起来。”
“以前没做过理疗?”
温以宁闭着眼睛回答。
“做过几次,方志远嫌我花钱,还说我故意装病逃家务,后来没去了。”
苏棉棉翻了个白眼。
“他给游戏充钱的时候,怎么不嫌花钱?”
“棉棉,别说了。”
“行,不提那人。”
沈跃取出第一根银针。
“要下针了,呼吸放慢。”
银针进入脾俞,热流顺着针身送入肌肉深处。
温以宁握着靠垫的手慢慢松开。
“热。”
“往哪里走?”
“腰侧,像泡进热水里。”
“正常,别动。”
第二根针落在胃俞。
积在背部的紧张被热流一点点推开,温以宁原本抬着的肩膀落回沙发,呼吸也从短促变得绵长。
苏棉棉看了十来分钟,小声问道:“她是不是睡着了?”
“还没有。”
温以宁闭着眼睛开口。
“我听得见。”
“你刚才连眉间的纹都散了,我还以为你睡了。”
“这里好久没这么松过。”
沈跃调整针尾。
“七年?”
“差不多。”
“长期胃痛和背部紧张互相影响,胃不舒服时你会弓着腰,背部肌肉越绷,睡眠也越差。”
“能恢复吗?”
“能,按疗程来。”
“多久?”
“四到六次,再看身体反应。”
苏棉棉立刻说:“那就每周一次,你别又觉得麻烦。”
温以宁睁开眼。
“我什么时候说麻烦了?”
“你上次拖了三天才让我打电话。”
“我工作忙。”
“你就嘴硬吧。”
留针结束,沈跃依次取针。
最后一根拔出后,他用棉签按住针孔,视线落到她后颈靠下的位置。
衣领边缘露出一块青紫痕迹,颜色已经转淡,边缘却比普通碰伤宽。
“这里怎么弄的?”
温以宁伸手摸了摸后颈。
“哪儿?”
“靠左,一块淤青。”
苏棉棉起身走近,脸色立刻变了。
“这不是以前那块吗,怎么还没消?”
“时间久了,记不清了。”
“方志远弄的?”
温以宁把衣领往上拉。
“他最后一周摔东西,我躲的时候撞到柜角,不是故意的。”
苏棉棉气得把抹布扔进水盆。
“他把烟灰缸往你脚边砸,你后退撞柜子,这还叫不故意?”
“人已经走了,别提了。”
“你总替他找理由,摔东西不算,砸墙不算,堵门不让你出去也不算,那什么才算?”
温以宁垂下眼。
“我没替他找理由。”
“那你为什么还说不是故意的?”
“因为我不想再想那些事。”
屋里只剩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
沈跃把银针放回消毒盒。
“棉棉,先让她坐起来。”
苏棉棉抹了把脸,扶住温以宁。
“慢点,衣服先整理好。”
沈跃转过身,等身后传来一声好了,才重新坐回茶几旁。
“那块淤青积得深,我帮你处理一次。”
温以宁看向他。
“还要扎针?”
“不用,隔着衣服推揉,几分钟。”
“会疼吗?”
“开始会疼,松开就好。”
温以宁坐到沙发边,把头发拨到胸前。
“来吧。”
沈跃的手掌隔着棉麻布料贴上后颈,热流收成细线,沿着淤血边缘送进去。
温以宁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肩膀松了下来。
“现在呢?”
“发热,不怎么疼了。”
“晚上别热敷,正常洗澡就行。”
“嗯。”
苏棉棉把花茶端来。
“你坐着,我去给沈跃拿杯子。”
“我自己来。”
沈跃起身倒了三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温以宁。
“慢点喝,今天别碰咖啡。”
温以宁接杯时,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停了片刻才把杯子捧回去。
“沈跃。”
“怎么了?”
“你真的适合做医生。”
“我现在也在给人调理。”
“我说的是去医院,穿白大褂,坐门诊。”
“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我未必适应。”
“那我算什么?”
“固定调理客户。”
温以宁抬起眼。
“只是客户?”
苏棉棉端着杯子回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是不是回来早了?”
温以宁把茶杯放下。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沈跃笑道:“下周同一时间,我过来做第三次调理。”
“我没说答应。”
“那我问你,来不来?”
温以宁低头喝了口茶。
“来。”
“好,固定调理客户续约成功。”
苏棉棉靠着柜子笑。
“你们两个说话,非得绕一圈才舒服。”
离开公寓时,苏棉棉跟到门外,轻轻带上门。
“以宁比上个月好多了。”
“胃痛频率降了,身体恢复得不慢。”
“我说的不只是身体。”
苏棉棉靠在走廊墙边。
“以前她下班回来就把窗帘拉上,饭也不吃,坐到半夜,现在会主动买花,也肯跟我去楼下散步了。”
“让她慢慢来,别催。”
“我知道。”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
“还有,你们联合专利的英文摘要,我已经翻好了,周二发你邮箱。”
“这么快?”
“我这段时间没少喝你送的红枣液,总得干点活。”
“要署名吗?”
“翻译不用署名,请我吃饭就行。”
“没问题。”
苏棉棉站直身子,又往门里看了一眼。
“沈跃,她现在对人没多少信任,你别随口答应做不到的事。”
“下周我会来。”
“我说的不只下周。”
沈跃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传来温以宁的喊声。
“苏棉棉,你在外面说什么呢?”
苏棉棉打开门。
“说专利,没说你。”
“回来关门。”
“知道了。”
沈跃下楼时,手机收到钟小婉发来的照片。
石桥村棚区亮着成排的灯,薄膜映着地上的积水,几名值夜班的工人正推着小车从棚间经过。
“沈哥你看,好看吗,我今晚值夜班拍的。”
沈跃回了一句。
“好看,注意巡查配电箱,别一个人去棚区后面。”
钟小婉很快发来语音。
“我带着两个人呢,翠玲姐也在,你别担心。”
语音背景里传来黄翠玲的喊声。
“小婉,九号棚的检测仪怎么亮红灯了?”
下一条语音只录到半截。
“沈哥,九号棚里面的苗,好像全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