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一夜全结果了？”
沈跃拿着手机走出食堂，报告还夹在胳膊下面。
“就是那十株试验藤，枝头全冒了新芽，原来挂着的小果也鼓了一圈，你快来看看吧！”
沈建军说得太急，中间还咳了两声。
手机很快换到沈妙可手里。
“哥，我爸说话夸张了点，果子没从土里蹦出来，不过这批藤的变化确实不对。”
“量过新梢长度吗？”
“量了，试验组平均增长十一点六厘米，对照组只有五点一厘米，差了两倍还多。”
“叶面积呢？”
“我刚采完样，还没来得及测。”
沈跃走到楼梯拐角，翻开随身带着的果园记录。
上周去果园时，他趁沈妙可去搬水桶，手掌贴住受冻最重的一株主蔓，将体内热流送进根部。
整整十分钟。
那股力量沉入根区以后，金刚菩提上留下了一点绿色，直到两天后才退去。
原本只想测试猕猴桃对热流的反应，眼下看来，效果超过了他的估算。
“哥，你是不是在营养液里加了东西？”
“加了一种自制的根际促生剂。”
“什么成分？”
“还在试验，不方便公开配方。”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连我也不能说？”
“目前不能。”
“那你总得告诉我，有没有激素成分吧？”
“没有植物生长调节剂，也没有超量微量元素。”
“会不会有残留？”
“按现在的用量，不会。”
沈妙可拿笔敲了几下塑料桶。
“你这回答跟专利代理人一个腔调，问三句藏两句。”
“配方没完成稳定性测试，提前说出去，对你没有好处。”
“行，我先不问。”
她蹲到试验藤旁，用小铲拨开根边的湿土。
“新根颜色浅，根尖也多，烂根区域正在缩小，这总不能是我看错了吧？”
“拍一张近照发给我。”
“已经拍了二十多张。”
“挑带比例尺的。”
“知道了，沈老师。”
几张照片接连发进手机。
试验藤根部冒出了成片新根，原先发暗的根段上也长出了侧根，对照组只恢复了一小部分。
沈跃放大照片，盯着根尖分布看了一阵。
“今天别再追肥，只浇一次水。”
“我爸已经把肥料拉来了，整整八袋。”
“让他搬回去。”
“你跟他说，他不听我的。”
沈建军马上接过手机。
“小沈啊，树长得快，不得多吃点肥吗？”
“新根刚长出来，承受不了高浓度肥液，现在追肥会把这批根伤掉。”
“那八袋肥咋办？”
“留着，等果实膨大期再用。”
“真不用？”
“这几天只浇水。”
“成，我听你的。”
沈建军转头冲果园里的工人喊了起来。
“先别拆肥，给我搬回棚里，谁也不准往西边撒！”
手机重新回到沈妙可手中。
“还是你说话管用，我劝半天，他嫌我只会养细胞。”
“明天再去一次，我要重新取样。”
“明早七点？”
“八点，我今晚得回岭南办事。”
“那我在果园等你。”
第二天上午，沈跃到达果园时，西侧试验区已经围了一圈塑料标识带。
沈建军蹲在棚架下面，拿卷尺挨个量新梢。
“小沈，你快来看，这根昨晚又长了两厘米。”
“测量时间要固定，早晚温度不同，数据会有偏差。”
“那我全擦了重记。”
“先留着，在旁边标注时间。”
沈妙可提着采样箱从棚后出来，牛仔裤膝盖沾着两块泥。
“我爸早上五点就来了，恨不得坐在这里看着树长。”
“睡不着，过来转转。”
沈建军收起卷尺，指着旁边几排藤。
“小沈，十株都能救活，剩下那片能不能也用你的促生剂？”
“可以再增加二十株，不能一次铺开。”
“咋还得等？”
“效果越快，越要查清楚原因。”
沈跃摘下一片新叶，放进采样袋。
“根系恢复只是第一步，后面还得看花芽分化和果实品质，生长太快也可能透支树体。”
沈建军听见透支两个字，马上收回了摸藤蔓的手。
“那就按你说的，先试二十株。”
“这二十株分成四组，水肥条件保持一致，叶片和根系每三天采一次样。”
“要挖根？”
“只取边缘细根，不伤主根。”
沈妙可拿着记号笔，在塑料牌上写下编号。
“新一批配方还是你来做？”
“我提供样品，你负责记录。”
“数据进学院系统吗？”
“不进。”
她抬头看过来。
“为什么？”
“配方还没申请专利，果园试验也不属于学院课题，数据只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流通。”
“江老师也不能看？”
“等数据稳定，我会告诉她。”
沈妙可把塑料牌插进土里。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把这东西做成产品了？”
“先证明它能稳定使用。”
“要是真能让受冻果树恢复，光省内就有不少果园愿意买。”
“所以更不能急。”
“明白，我签保密协议都行。”
“用不着签，别把样品带进学校。”
“成交。”
两人沿着试验区逐株采样。
沈妙可挖到第七株时，铲子卡在石头缝里，她握着木柄连拔几次，鞋底把土踩出一个坑。
“你往旁边挖，别硬拔。”
“马上出来了。”
她向后使力，铲子脱离土层，右脚却踩进刚挖出的浅沟。
整个人向后倒去。
沈跃站在她身后，抬手托住她的腰，将人拉回棚架下。
后背贴上他的胸口，两人停了两秒。
沈妙可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了，差点坐泥坑里。”
“站稳再挖。”
沈跃松开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采样袋。
“我粗手粗脚惯了，在实验室也经常打翻东西。”
她拍掉牛仔裤上的泥，耳朵被太阳晒出一层红。
“上个月那盒枪头就是你碰翻的。”
“我都赔了。”
“实验室耗材不用个人赔。”
“江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可我心里过不去，后来买了两盒新的。”
“难怪库房多出两个没登记的盒子。”
“你别告我。”
“回去补登记。”
“沈老师，给条活路吧。”
剩下的样品装满半个采样箱，两人才离开试验区。
果园边的大树挡住太阳，树下放着沈建军提前准备的水壶。
沈妙可拧开杯盖，喝了几口水。
“你女朋友知道你周末跟我来果园吗？”
“知道。”
“你连这个也汇报？”
“出发前提过。”
她嗯了一声，把水杯放到身旁。
“钱倩倩人不错，上次见面挺大气的。”
“她不爱计较这些。”
“你俩认识多久了？”
“从小一起长大。”
沈妙可抬脚拨开一片落叶。
“青梅竹马啊，那我输得不冤。”
沈跃转头看她。
“什么输？”
“开个玩笑。”
她拿起水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放心，我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我没担心。”
“你还真不会哄人。”
“要怎么哄？”
“算了，你留着哄钱倩倩吧，走，我爸肯定又准备了一桌子菜等着喂你。”
果然，两人刚进院子，香味便从棚屋里飘了出来。
桌上摆着炖鸡和炒鸡蛋，中间还有一盘切开的猕猴桃。
沈建军拎出一瓶白酒。
“小沈，今天咱爷俩喝两杯。”
“沈叔，我胃不好，酒就不喝了。”
“一小杯，暖暖胃。”
“爸，你别逼他，他真的胃不好。”
沈妙可夺过酒瓶，放到了自己脚边。
“酒哪能暖胃，你又听谁胡说的？”
“村里人都这么喝。”
“那你自己喝。”
沈建军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沈跃，乐得拍了下桌子。
“好，我闺女护着的人，我不灌。”
“爸，你少乱说。”
“我说护着朋友，有啥不对？”
“吃你的鸡腿吧。”
饭吃到一半，沈跃的手机响了一声。
陈茜露发来一条消息。
“秦守义通过翡翠阁联系了潘姨，他要见你，还说会带上你父亲留下的完整版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