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阅记录还能查到经手人吗？”
沈跃站在地铁口，身边不时有人经过，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纸质登记只写了贺长川，电子目录是后来补录的，原始档案缺了经手签字页。”
宋雨桐翻了翻资料。
“我托人查过，火灾后那几年，旧档案库换过两次管理员，其中一人已经去世，另一人退休后搬去了南安。”
“姓周？”
“对，周怀民，贺正清明天要见的人就是他。”
“继续盯着，别惊动贺正清。”
“你明天去南安吗？”
“先不去，他主动找周怀民，说明比我们更急。”
“那份档案怎么办？”
“拿走档案的人，总得用里面的东西。”
沈跃挂断电话，把地址和姓名存进手机。
三天后，周六傍晚。
温以宁公寓的门刚打开，沈跃站在门外，手还停在门铃旁。
鹅黄色连衣裙收在腰间，裙摆垂到膝下，温以宁平日扎起的长发烫了卷，落在肩头。
她扶着门把手，等了两秒。
“怎么不进来？”
“今天很好看。”
温以宁垂下眼，把耳边的头发拨到后面。
“苏棉逼我穿的，我原本选了那件黑色衬衣。”
客厅里立刻传来苏棉棉的声音。
“你少赖我，衣服是你自己买的。”
“买了三年，只穿过一次。”
“那也得怪你，衣柜里黑白灰占了九成，过生日还准备穿得像去谈合同。”
温以宁让开门口。
“先进来吧，她从下午念到现在。”
沈跃换好鞋，客厅的桌边挂着几只气球，墙上贴着生日快乐四个字，胶带没粘牢，最右边的乐字已经垂下来半截。
苏棉棉站在椅子上，正伸手去按。
“沈跃，来得正好，帮我扶一下。”
“你下来，我来贴。”
“别碰，已经贴好了。”
话刚说完，那个乐字掉在她头上。
戴香茹坐在沙发里笑出了声。
“这就叫嘴硬，快下来吧，摔了还得让沈跃给你治。”
苏棉棉把字揭下来。
“你们谁带了双面胶？”
温以宁指了指电视柜。
“第二个抽屉。”
“你连胶带放哪儿都记得，怎么就记不住今天该休息？”
“上午只回了三封邮件。”
“她回了七封。”
沈跃接过温以宁递来的拖鞋。
“你怎么知道？”
苏棉棉从椅子上跳下来。
“我下午两点来的，她电脑还开着，生日蛋糕摆在旁边，她在做费用表。”
戴香茹把带来的礼盒放上桌。
“以宁，今天谁再提工作，罚谁喝一杯红枣液。”
温以宁看向礼盒。
“戴总，你拿公司产品当生日礼物？”
“这是试产批次，外面买不到，我亲自看着灌装的。”
“那我得收好。”
“收什么，今晚就喝，过期了我可不管。”
四个人在桌边坐下。
苏棉棉把丝巾递过去。
“我的礼物，颜色我挑了半个月，你要是再塞进柜子，我每周来检查一次。”
温以宁拆开盒子，浅青色丝巾铺在掌心。
“我明天就戴。”
“拍照发我。”
“知道了。”
戴香茹也推过红枣液。
“我这份不用拍照，喝完把空瓶还我，正好做稳定性检测。”
“你这礼物还要回收？”
“勤俭持家。”
沈跃从纸袋里取出一只盒子。
“这是我的。”
温以宁接过去，没有急着拆。
“我能猜吗？”
“可以。”
“药？”
苏棉棉抬手敲了敲桌子。
“过生日送药，你觉得合适吗？”
温以宁想了想。
“医书？”
戴香茹摇头。
“他要敢送医书，我替你退货。”
“打开看看。”
盒盖揭开，里面放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壁画着一枝白梅，花瓣不多，枝条从杯底绕到杯口。
温以宁托起杯子，拇指从梅枝上擦过。
“你怎么想到送这个？”
“你办公室的杯子有缺口。”
“那只还能用。”
“杯口裂了，喝热水容易伤到嘴。”
温以宁抬头看他，递接杯子时，两人的手碰在一起。
她没有立刻松开，把茶杯捧在胸前。
“很适合我，谢谢。”
“喜欢就好。”
苏棉棉抱着胳膊看了半天。
“我陪她挑丝巾跑了三家店，戴总还带了公司新品，你一只杯子就把我们比下去了。”
戴香茹拿起红枣液。
“别带上我，我这瓶还能喝。”
温以宁把杯子放到自己手边。
“都喜欢。”
“先吃饭，蛋糕要化了。”
苏棉棉拆开包装，把蜡烛插上。
屋里的灯关掉，烛火照亮桌边几张脸。
戴香茹拍了拍手。
“寿星许愿。”
温以宁双手合在身前，闭上眼。
蜡烛烧短了一截，她才睁眼吹灭。
灯光重新亮起时，她的目光落在沈跃脸上，隔了片刻才移开。
戴香茹拿起塑料刀，把中间带水果的那一块切下来。
“这一块给以宁，多吃点，你还太瘦。”
“戴总，这块有两个拳头大。”
“吃不完留着，明早当早餐。”
“蛋糕不能当早餐。”
“过生日的人说了算。”
苏棉棉把纸盘分下去。
“沈跃，你别光吃水果，奶油也得吃。”
“太甜。”
“你给病人开药时可没少让人忌口，今天轮到我们管你。”
温以宁把自己盘里的草莓放到他那边。
“他喜欢这个。”
苏棉棉看了她一眼。
“你连这个都知道？”
“工作餐吃过几次。”
“哦，工作餐。”
温以宁低头切蛋糕。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吃蛋糕。”
饭后，苏棉棉抱起几个盘子进厨房。
戴香茹也站起来。
“我帮你洗。”
“你是客人，坐着吧。”
“寿星才是客人，我不洗，难道让她洗？”
厨房门合上，水流声和两人的说话声隔着玻璃传出来。
温以宁坐在沙发一端，怀里还抱着那只白瓷杯。
杯子里没有水，她却低头看了半天。
沈跃在旁边坐下。
“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不灵。”
“那就不说。”
“你不再问问？”
“等实现了，你愿意说再告诉我。”
温以宁的手掌贴着杯壁。
“七年来，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以前呢？”
“大学时，苏棉给我买过一个小蛋糕，巴掌大，我们躲在宿舍阳台吃，怕被宿管发现点蜡烛。”
“方志远没给你过过？”
“他只记合同签署日期。”
温以宁笑了笑，身子朝旁边挪了些。
“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这些，今天门一开，看到气球挂歪了，蛋糕上的名字还写错了，我却舍不得拆。”
“名字写错了？”
“写成了温以柠。”
“苏棉订的？”
“她说水果店老板听错了。”
客厅安静下来。
温以宁侧过身，把头靠在沈跃肩上。
“让我靠一会儿。”
沈跃抬手拍了拍她的发顶。
“以后每年都有。”
她闭上眼。
“嗯。”
肩头的力道一点点松开，温以宁抱着茶杯，呼吸也慢了下来。
厨房门被推开。
温以宁马上坐直，低头整理裙摆，白瓷杯险些从怀里滑下去。
苏棉棉端着果盘走出来，视线从两人中间扫过，手里的盘子落在茶几上。
“吃橙子。”
“刚吃完蛋糕。”
温以宁伸手去拿。
“我还能吃。”
苏棉棉在对面坐下。
“你的脸怎么红了？”
“屋里热。”
“要不要开窗？”
“不用。”
戴香茹擦着手走出来，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拿起一瓣橙子。
“以宁，生日愿望别忘了，过几天我检查。”
“愿望还能检查？”
“当然，看你有没有往前走。”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沈跃拿起来，江越溪发来一封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
论文终审。
附件末尾留着一行批注。
明早九点，准备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