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碰那封草稿。”
沈跃走出理疗中心,站在路边翻开手机里的邮箱目录。
“我只做了只读镜像,邮件状态没改,服务器端看不出有人打开过草稿箱。”
温以宁把邮件头发到工作群。
“草稿没有发送记录,可收件地址已经填好,注册地区在境外,用户名用了晚禾的拼音。”
“能查登录记录吗?”
“服务商不会直接给,得走电子证据协查。”
钱倩倩接入通话。
“先固定时间戳和邮件头,别发测试邮件,也别申请找回密码,任何提醒都可能惊动对方。”
“方志远知道草稿存在吗?”
“他刚才只展示收件箱,草稿箱没有打开。”
温以宁停了停。
“镜像备份完成前,他也没退出账号。”
“邮件是谁写的?”
沈跃问道。
“创建设备和杜衡最近几封邮件一致,创建时间在第三代恢复后四十七分钟。”
“已读回执呢?”
“草稿正文嵌了一张透明追踪图,境外服务器返回过读取请求。”
温以宁把记录放大。
“复育成功后一小时零三分,有设备读取了这张图。”
“草稿没发送,收件人怎么会读到?”
“有两种可能,双方共用邮箱,或者有人拿到了草稿链接。”
“先按共用邮箱查。”
钱倩倩说道。
“沈跃,你去农科所,我联系办案人员补电子证据固定手续。”
沈跃挂断电话,打车赶回农科所。
培养室门口的封条已经拆掉,新的双人权限表贴在门禁旁,宋雨桐正拿着试剂清单与办公室主任核对。
“第三代情况怎么样?”
“代谢值稳定在零点六二,愈伤组织还在长。”
宋雨桐将记录板递给他。
“顾老师守了两个小时,被江老师赶去休息,他临走前说,你回来就去旧资料室找他。”
“封存令撤了?”
“抢救封存已经撤销,第三代转入专项保育。”
办公室主任把刚打印的通知递过来。
“云岭调拨暂停,杜衡接受内部调查,设备科全部权限重置。”
沈跃翻到最后一页。
“报告定稿了吗?”
“差你签字。”
会议室里,三方报告铺了半张桌子。
农科所确认第三代保有复育能力,培养团队提交完整操作记录,罗专家代表监督方签署技术意见。
钱倩倩赶到时,江越溪正在核对权属条款。
“公开报告只写菌群谱系与培养循环,不写温养细节。”
沈跃拿起笔。
“真阳之气没有仪器记录,写进去也无法验证。”
“环肽研究可以公开,复育流程需要单独列入保密项目。”
江越溪把文件分成两摞。
“公开线用于论文与产业转化,保密线保留原始菌株和三代接续参数。”
“谁有权限?”
“你,我,顾老师,宋雨桐,沈妙可。”
“设备操作必须两人到场。”
沈跃在权限表旁补了一行。
“数据导出也一样。”
“这回没人敢嫌麻烦。”
沈妙可把一枚拆下来的远程控制模块丢进证物盒。
“设备科的人刚查完,培养舱留了三个隐藏账户,两个属于厂商,一个创建者是许文涛。”
“杜衡怎么说?”
“他说不知道许文涛会毁样本。”
钱倩倩打开调查记录。
“转账被他解释成技术顾问费,罗海诚则说,钱是许文涛主动索要的。”
“他们把责任往许文涛身上推?”
“许文涛还没找到,推给他最省事。”
“车辆位置呢?”
“最后出现在云岭方向的高速服务区,车牌随后被另一辆车套用。”
温以宁发来消息。
“警方已经调沿线监控,他跑不远。”
门外传来轮子碰门槛的响声。
顾成章推着一只旧木箱进来,箱角包着铜皮,提手磨得发亮。
“先别谈许文涛,沈跃,你来看看这个。”
“陆晚秋的工作箱?”
“她留在旧保育站的东西,火灾后由我保管。”
顾成章掏出钥匙,拧了两次才打开锁。
箱内是土壤记录册,玻璃样品瓶和一件洗得褪色的工作服。
“这些年为什么没交档案馆?”
“晚秋说过,箱里有私人材料。”
顾成章把上层托盘抬出来。
“她失踪后,我总觉得该等她回来自己取。”
木箱底部压着三张合影。
其中一张拍在云岭基地门口,陆晚秋站在最右边,怀里抱着土壤采样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晚禾,云岭,一九九九。
沈跃把照片放到桌灯下。
“这是我母亲的字?”
“是。”
顾成章又从箱侧夹层取出一张外出交流登记复印件。
姓名栏写着陆晚禾,单位仍是旧保育站。
“她用过这个名字?”
“当年云岭交流项目审查严,晚秋担心沈致远的项目纠纷影响出行,用了妹妹的户籍资料。”
“她还有妹妹?”
“早夭,没有成年档案,户籍销户也晚。”
顾成章抹去照片边缘的灰。
“晚秋借用过一次,后来没再提。”
“药仓火灾后呢?”
“我不知道。”
“周怀民可能知道。”
半小时后,周怀民带着旧档案袋进了会议室。
他看完照片背面的字,又拿出一份土壤检测单。
“火灾半年后,旧保育站收到过这张单子。”
检测单寄件人写着陆晚禾,寄出地是云岭下属的青禾试验点。
“您当年查过寄件地址吗?”
“查了。”
周怀民把信封翻过来。
“试验点已经撤掉,当地邮局说,寄件人戴着口罩,填完单子就走了。”
“为什么没交给警方?”
“交了复印件。”
“原件一直在您手里?”
“检测单上有一组土壤编号,和阴阳参母株采样地有关,我怕材料转几手就没了。”
沈跃对照照片与检测单。
两处晚禾的写法一致,禾字最后一笔都向上挑。
“笔迹能鉴定吗?”
钱倩倩拿出证物袋。
“可以,原件先做无损扫描,再与陆晚秋的日志比对。”
“境外邮箱注册人会不会也是她?”
“眼下只能确认有人使用晚禾这个名字。”
钱倩倩封好检测单。
“邮箱读取时间太巧,贺长川也可能拿这个名字钓你。”
“他知道第三代醒了。”
“杜衡打过电话,邮件也写了,消息从哪条路传过去还得查。”
会议室外响起敲门声。
戴香茹带着两名财务人员进来,手里拿着跃香科技的注册文件。
“公司执照下来了,你们还开不开业?”
沈妙可接过文件。
“六张桌子的地方,开业也摆不下花篮。”
“谁说要摆花篮?”
温以宁在视频里插话。
“科技园免了半年租金,实验室设备补贴百分之四十,扩租得自己交钱。”
秦大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六张桌子够谁坐?村里送货的人来了,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秦姨,公司做研发,不是开席。”
“研发的人不吃饭?”
“吃,楼下有食堂。”
“食堂能赊账?”
“不能。”
“那还不如村口面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笑。
沈跃翻开注册文件,跃香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盖着红章,技术负责人一栏已经完成备案。
戴香茹把设备预算表放在他面前。
“我追加两台低温培养箱和一套菌群分析设备,钱走企业投资,不碰阴阳参样本所有权。”
“条件呢?”
“环肽研究完成产业评估后,跃香农业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合作权。”
“可以写进框架。”
“还有一件事。”
戴香茹敲了敲预算表。
“公司账归公司账,村里的货款不能拿研发经费垫。”
“温以宁会分账。”
“她管得住你,我放心。”
江越溪递出科技园推荐函。
“注册文件齐了,明天办理入驻,园区会重新评审实验室面积。”
沈跃签完三方报告,取出随身计划册。
公开环肽研究。
保密复育研究。
寻找晚禾。
三行字落在同一页上。
钱倩倩看见最后一行,没有劝他。
“旧案电子证据固定申请,我会作为代理人提交。”
“你准备正式参与?”
“从拼接协议开始,我已经退不出去了。”
她合上证物清单。
“再说,拿死人名字引导活人互相找,这种局,我也想看看是谁设的。”
办公室主任拿着一只快递信封走进来。
“云岭基地寄来的,指定沈跃本人签收。”
信封里是一份冬季种质评审会邀请函。
会议地点,云岭国家种质基地。
评审内容,阴阳参第三代保存资格与国家种质保藏单位认定。
签发栏盖着项目委员会公章。
签发人只有三个字。
贺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