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禾一号。”
境外频道报完代号，主动断开连接。
沈跃拆下电台电池。
沈致远伸手去拿，被他先一步放进证物袋。
“谁是一号保管人？”
“根部保管人。”
“名字。”
“凭证另一半才有。”
钱倩倩把半张转移凭证摊在灯下。
“对方知道一号被唤醒，说明他们手里也有保管名单。”
“名单缺了两位。”
沈致远指向纸面末端。
“晚禾一号和晚禾七号一直用代号，贺家只知道一号保管根，七号负责最终转移。”
门外传来车辆停靠声。
调查员先敲门，随后推开一条缝。
“陆老师通过安全评估，医疗车送到西侧入口了。”
沈致远的手还停在凭证旁。
沈跃看见他掌背上的旧伤动了一下。
脚步由远到近。
陆晚秋走进观测室，肩上披着外套，右手还贴着留置针固定胶带。
冯秀兰提着保温桶跟在后面。
“我拦过了。”
她进门便把话说明。
“她让医生当场做评估，血压和药物反应都过了，我再拦，她就准备自己找车。”
陆晚秋没有看别人。
她径直走到沈致远面前，蹲下检查他的右腿护具。
卡扣拆开，旧伤从膝下延伸到小腿外侧。
她用手掌托住腿骨，向外转了半寸。
沈致远没有躲。
“疼吗？”
“还好。”
“这里呢？”
陆晚秋按住旧伤中段。
他的右脚立刻向回收了一下。
“旧石坎砸伤后，骨缝偏了两分。”
陆晚秋站起身。
“是你。”
下一刻，巴掌落在沈致远脸上。
啪的一声。
观测室外的调查员朝门内看了一眼，见沈跃没有示意，又退回原位。
沈致远脸侧留下几道红印。
他没有挡，也没有解释。
冯秀兰站在门边，保温桶仍提在手里。
陆晚秋问道：“沈跃这些年怎么长大的？”
沈致远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他在柳河村。”
“谁给他做饭？”
“冯姨。”
“他第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上学是谁送的？”
沈致远没出声。
“他被人欺负时，谁去学校？”
“……”
“跃香刚建起来时缺多少钱？”
“我只查到园区贷款。”
陆晚秋抬手还要再打。
沈跃抓住她的手腕。
“够了。”
“你替他拦？”
“你的留置针回血了。”
透明软管里已经返上一截红色。
冯秀兰赶紧放下保温桶，扶她坐到椅子上。
“我就说别急着动手，你这一抬胳膊，针头又得重扎。”
陆晚秋把手臂放到桌面。
“我等了二十一年，打一下还得挑日子？”
“打可以，先拔针。”
冯秀兰朝门外喊来随车护士。
护士处理好针头，收走沾血的胶布。
沈跃看向冯秀兰。
“冯姨，进来坐。”
“我站门边就行。”
“进来吧。”
冯秀兰擦了擦鞋底的泥，坐到陆晚秋旁边。
沈致远扶着桌沿站起来。
右腿支架受力，发出两声轻响。
他朝冯秀兰低下头。
“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沈跃。”
冯秀兰抬手拦住。
“甭谢。”
“这句话我欠了二十一年。”
“你欠沈跃的更多。”
“我知道。”
“知道就把事情说全。”
冯秀兰把保温桶推到他面前。
“人活着回来，先别忙着低头，晚秋为什么被藏，沈跃为什么留在柳河村，贺家又在找什么，你一件件说。”
沈致远坐回椅子。
“当年药仓起火前，晚禾项目已经被贺家渗透，七条运输线里有三条被替换。”
陆晚秋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七号车装货那晚。”
“知道还让车出发？”
“车不出发，他们会直接搜云岭地下仓。”
“你拿我们当诱饵。”
“我把真材料拆开，七号车拉走的是种子和普通株。”
钱倩倩翻到凭证背面。
纸上能看见几道被水浸开的墨痕。
“晚禾七号到底是什么？”
陆晚秋靠着椅背。
“康复中心用这个编号叫过我。”
“那是掩护身份。”
沈致远指向凭证抬头。
“晚禾项目共有七名种质保管人，每个人保管一段材料或一段信息。”
“为什么用病床编号掩护？”
“医院每天都有病人进出，身份变更不会引人注意，保管人的检查记录也能藏进病历系统。”
钱倩倩抽出康复中心旧档案。
“陆晚秋住过七号病房，病历首页也写着晚禾七号。”
“病房跟着人换。”
“所以七号从来不是固定床位。”
陆晚秋闭上眼。
沈跃没有催她。
护士留下的酒精棉片还摆在桌角，气味盖过了屋里的霉味。
过了一会儿，陆晚秋开口。
“根，叶，种。”
沈致远看向她。
“你想起什么了？”
“母株离开云岭前，被拆成三部分。”
“谁动的手？”
“你负责取种，我切叶，还有一个人在地下仓断根。”
钱倩倩问道：“三部分分别去了哪里？”
“叶片磨成冻干粉，混进康复中心的药品冷链。”
陆晚秋按住右肩。
“种子装进七号车的保温夹层，根部没有上车。”
沈跃问道：“根留在云岭？”
“没有。”
她盯着半张凭证的撕口。
“有人把根装进陶盆，盆底垫着柳河村的旧土。”
“谁带走的？”
“我只记得一双胶鞋。”
沈致远说道：“再想脚步。”
陆晚秋转头看他。
“你没资格催我。”
“凭证后半段记录了声音和动作，你当时用这些辨认保管人。”
“为什么不用名字？”
“名字会被查到。”
陆晚秋拿起半张凭证。
纸张靠近她掌心后，玉坠在沈跃口袋里传来热意。
阴阳和合功随之运转。
他伸手按住纸角，热流沿着撕裂处走了一圈。
被水浸开的墨痕逐渐连成几个残字。
晚禾七号，终线记忆保管。
钱倩倩把镜头拉近。
“你保管的不是母株材料，是全部转移路线。”
陆晚秋低头看着那行字。
“我记得一号。”
“是谁？”
“没有脸。”
她用手背抵住额头。
“那晚他戴着防毒面罩，右手虎口有圆形烫伤，走路时嘴里一直嚼茶叶。”
屋内几个人同时看向通讯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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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库画面里，刘北山坐在控制台前。
右手虎口的烫伤清楚露在镜头下。
冯秀兰先开口。
“一号是刘北山？”
“不对。”
陆晚秋摇头。
“刘北山送陶盆到门口，真正接走根部的人站在车后。”
钱倩倩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一件灰蓝工作服，领口缝着交叉叶纹。”
陆晚秋将凭证翻回正面。
“根部保管人的代号写着晚禾一号。”
“姓名呢？”
她沿着撕口，从记忆里念出缺失的后半行。
“沈致远。”
桌边没有人说话。
沈跃转头看向父亲。
沈致远的手却伸向右腿护具，掀开最里层的皮带。
皮带下面刻着另一个名字。
贺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