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见？”
沈跃按下免提。
江越溪那边传来纸张翻动声。
“南安医学院旧实验楼，你读研时用过的四零二室，半小时后到。”
“为什么选那里？”
“有些东西搬不走，只能留在墙里。”
电话挂断。
钱倩倩封存罗敬山的电脑，转头安排审讯移交。
“江越溪是你研究生导师？”
“也是跃香环肽项目最早的学术顾问。”
顾成章扶着桌边问道：“她这些年没告诉你晚禾备用组？”
“没有。”
“那你今晚要多问几句。”
沈致远坐在救护车旁，护士正在替他检查右腿。
“江越溪参与过母株研究，她退出得早，当年没有列入七人名册。”
钱倩倩问道：“罗敬山为什么说一号借给她？”
“外围研究偶尔借用核心编号，方便调设备和样本，借号不代表保管身份。”
“谁批准的？”
“贺长川。”
沈跃看向被带上调查车的罗敬山。
“他想让江越溪替真正的一号挡一次。”
“也可能借号是真的。”
钱倩倩关上证物箱。
“先看她带来的东西。”
旧实验楼已停用多年，门锁由医学院保卫处提前打开。
四零二室还保留着旧操作台，水槽边贴着沈跃读研时留下的试剂分类表。
江越溪站在窗边，脚下放着一只木箱。
她头发已经花白，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
“门关上。”
钱倩倩检查过室内线路。
“没有外接设备，可以说了。”
江越溪坐到操作台前。
“罗敬山落网了？”
“抓到了。”
“他提了我的名字？”
“他说一号编号借给你用过。”
江越溪从木箱里拿出一本实验笔记。
封面塑料皮已经发黄，上面写着晚禾备用组。
“一九九九年三月到五月，我用了六十二天的一号临时权限。”
沈致远问道：“谁让你借的？”
“贺长川。”
“用途呢？”
“制造一株可以通过常规检验的假母株。”
钱倩倩翻开第一页。
“你知道他要拿假数据骗谁？”
“开始不知道。”
江越溪将眼镜放到桌上。
“他说晚禾受到病害，需要备用种质，我负责调整代谢谱，让普通阴阳参与母株的检测结果接近。”
“后来呢？”
“我发现根样来源不对。”
“哪里不对？”
“送来的根样含有人体蛋白，培养液中还有肝细胞代谢物，那不是种植试验。”
沈跃翻到笔记中段。
纸页上贴着一张电泳图，右侧写着人体修复组三期。
“贺长川在做人体实验？”
“他把阴阳参拆成两个方向。”
江越溪拿铅笔在纸上画出两条线。
“一条保种，研究母株根叶种的延续，晚禾七人组守的就是这条。”
“另一条呢？”
“用环肽和苷类修复人体组织，最早做肝肾代谢，后来转向神经和生殖系统。”
沈跃看着人体修复四个字。
玉坠贴在衣内，传来一阵热意。
阴阳和合功沿经络运转，停在肩背旧伤附近。
他按住笔记。
“晚禾一号接触母根后，血液出现特殊苷类，贺家这些年追血样，是想复原人体修复数据。”
江越溪点了点头。
“根样能培养，人的代谢过程却无法靠仪器补全，一号活着，就是一份持续二十一年的临床记录。”
钱倩倩问道：“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控制一号？”
“控制过。”
“结果呢？”
“真正的一号受伤后退出公开研究，贺长川找不到人，只拿到一批早期血样。”
沈致远靠近实验台。
“什么伤？”
“左肩贯穿伤。”
屋内安静了几秒。
陆晚秋把椅子拉到江越溪对面。
“谁伤的？”
“云岭地下仓发生过一次争抢，根箱锁芯被破坏，一号护住母根时挨了一枪。”
“哪天？”
“第七车发车前四天。”
“我为什么不记得枪声？”
“你当时在康复中心核验叶片。”
江越溪取出另一叠记录。
“等你返回云岭，一号已经戴上防毒面罩，所有人都以为保管人换过。”
钱倩倩问道：“编号短期借给你，是为了掩护她退出？”
“我当时只负责生成数据。”
“你没有回答。”
江越溪抬起眼。
“对，编号借给我以后，贺长川能对外宣称一号仍在实验室，真正的一号才有机会离开。”
沈跃问道：“你帮她，还是帮贺长川？”
“那时我以为两边目标相同，都想护住母株。”
“什么时候知道贺长川改了计划？”
“他让我把人体修复数据写成种质修复数据时。”
江越溪翻到最后几页。
其中两张谱图被红笔圈住。
宋雨桐通过视频接入，画面里摆着跃香环肽研究资料。
“江老师，把左侧峰值放大。”
“你认得？”
“这段双峰结构与跃香的阴阳参环肽同源，保种组只需要评估根系活性，用不到人体代谢峰。”
宋雨桐将两张图叠到一起。
“这里还有半段缺口，跃香的样本也缺同一个位置。”
沈跃问道：“意味着什么？”
“我们手里的阴阳参传承，只保留了种质保全方向。”
宋雨桐将另一张图拉入屏幕。
“人体修复方向被单独拆走，环肽序列缺了四组，缺失位置需要活体血样补齐。”
江越溪说道：“贺长川追的从来不只是母根。”
“还有一号的血。”
“对。”
陆晚秋按住实验笔记。
“你见过一号的脸吗？”
“见过一次。”
“名字呢？”
“她不让我记。”
“你带我们来，总不会只为说不记得。”
江越溪起身走向北侧墙面。
一排旧药柜固定在墙上，最下方压着生锈铁条。
她取出螺丝刀，卸掉第三块背板。
里面藏着一只牛皮纸袋。
“实验楼翻修前，备用组在这里拍过合影，贺长川收走底片，我留了一张洗坏的。”
照片边缘受过水，十几个人站在云岭药田前。
江越溪在第二排。
顾成章戴着那顶旧呢帽。
贺长川站在最左侧，手里拿着记录板。
冯秀兰也在照片里，腰上围着食堂围裙，正将一筐馒头递给身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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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着采购员的灰蓝工作服，左臂没有抬起，布带从肩后绕到腰侧。
钱倩倩放大照片。
“她是谁？”
江越溪摇头。
“我只知道她负责采购，大家都叫她刘婶。”
陆晚秋盯着女人肩后的布带。
“我见过她开根箱。”
沈致远向前走了两步。
“把照片给我。”
“你认得？”
“只见过一次，面罩没摘。”
沈跃把照片转向冯秀兰。
她接过去时，手里还攥着保温桶的提梁。
看清那张脸后，桶盖从她掌下滑开，落在地上滚了半圈。
“刘春禾。”
“她早就死在药仓那场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