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体深处传来低沉的转动声，液面沿着培养槽内壁向上爬。
红色数字从七十一跳到七十。
宋雨桐扑到控制台前，接入泵体主板。
“先别动槽体，所有人离开接口两步。”
沈跃没有退。
归禾抬手敲了两下玻璃，液体里的头发跟着荡开。
温以宁把记录本贴在胸前。
“她在提醒我们。”
“我知道。”
宋雨桐的指令条跳到最后一格，屏幕弹出认证框。
晚禾五号生物认证。
请输入指纹。
她抬头看向钱倩倩。
“远程关停需要五号本人。”
钱倩倩拿过通讯器。
“方志远，接顾成章。”
“已经呼叫。”
顾成章的视频接入得很快，画面里摆着一只青瓷茶杯，他听见宋雨桐报出权限编号，端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按过。”
“权限记录显示的是你的五号认证。”
“我知道五号认证是什么。”
顾成章把茶杯放到桌上，杯底碰到木面，声音传进地下通道。
“我没去过西岗，也没给过任何人授权。”
沈跃走到摄像头前。
“你当年的指纹留过档吗？”
顾成章看着他，伸手拉开身后的旧柜门。
“温室门禁换代时，所有技术员都拓过一次模具。”
“模具还在吗？”
“应该在。”
“应该？”
“那间温室烧过，档案搬过三次，我现在要查。”
钱倩倩接过话。
“顾先生，保留视频，不要关闭通讯，立刻查模具去向。”
顾成章点开另一台电脑。
“许知衡也拓过。”
沈跃问道：“他是五号权限的技术员？”
“晚禾五号温室的技术员，也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顾成章翻动抽屉，纸张摩擦声不断传来。
“他做事细，手也稳，五号温室的循环系统有一半是他改的。”
“火灾之后呢？”
“辞职。”
“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
顾成章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只剩一块褪色的绒布。
“模具不见了。”
钱倩倩说：“找借用记录。”
“我在找。”
井上传来林雁回的声音。
“西岗五区备用控制箱在培养槽右后方，墙体里有暗门，开锁需要四号铜匙。”
沈跃回头。
“铜匙在哪？”
苏棉棉从外套内袋摸出一片薄铜片，递到他面前。
她的手冻得发红，铜匙在掌中轻轻打滑。
“拿着。”
沈跃接过铜匙时，手掌把她的手也包住了。
苏棉棉看了眼两人交叠的手。
“别握太久，我手凉，把你那七秒握乱了。”
沈跃松开她。
“手凉还跑下来？”
“我留在上面更冷，倩姐会让我搬设备。”
钱倩倩在通讯器里说：“苏棉棉，少说两句。”
“我这就闭嘴。”
沈跃把铜匙插进墙面缝隙。
锁芯转动，培养槽里的归禾敲了两下玻璃。
宋雨桐回头。
“她知道备用箱要开。”
“归禾，里面有降速装置吗？”
归禾抬手，在水汽上写下一个字。
有。
暗门弹开，里面露出一只旧控制箱。
温以宁蹲下检查接口，手指沿着锈蚀的边缘移动。
“这是七年前的旧系统。”
“能用吗？”宋雨桐问。
“能。”
她输入一串旧工号。
屏幕亮起，跳出权限页面。
请输入晚禾五号员工编号。
温以宁报出一串数字。
认证通过。
宋雨桐看向她。
“你怎么还记得？”
“我负责过五号温室的交接。”
“你不是四号组的吗？”
“交接那个月，所有人都去过五号。”
温以宁握住手动旋钮。
“我拧一格，你报一次数，别让流速断。”
“明白。”
旋钮向左转动一格。
泵声低了些。
“流速九成。”
又一格。
“八成七。”
培养槽接口忽然抖动，透明管线里的液体撞上接头，细小的液体从缝隙里喷出。
宋雨桐伸手去按阀门，沈跃侧身挡到她面前。
液体打湿了他的半边袖子，热气贴着布料往外冒。
宋雨桐看向他的手臂。
“退开。”
“先处理数据。”
她抓住他的衣袖，替他往上挽。
小臂上红了一片，皮肤很快起了细密的水珠。
宋雨桐的动作停了停，随后继续把袖口卷到肘下。
“进度我盯着，你别每次都往前挡。”
“挡顺手了。”
“你这习惯要改。”
“等她出来再改。”
温以宁握着旋钮，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九点一。”
宋雨桐立刻回头。
“九成一。”
“八点六。”
“八成六。”
旋钮一点点回转，泵体的声音跟着沉下去。
归禾写在玻璃上的字被液体冲散，她抬手又写。
继续。
沈跃贴近玻璃。
“再撑一会儿。”
归禾看着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沈跃也按住胸口。
两道波形在屏幕上同步起伏。
温以宁把旋钮再拧一格。
“六成。”
红色倒计时停在六十九分钟，界面跳出新的提示。
低速回种程序已启动。
预计完成时间，三小时。
钱倩倩从通讯器里说道：“时间拉长了？”
宋雨桐盯着屏幕。
“回种还在运行，速度降到原来的六成，完成时间延长到三个小时。”
钱倩倩立刻下令。
“冻结海岚医疗信托，文书提前两小时下达。”
方志远回答：“正在盖章。”
顾成章突然出声。
“我找到了。”
所有人看向视频。
顾成章手里拿着一张借条。
“模具六年前被人借走，借用人只写了一个许字。”
宋雨桐问：“日期。”
“六年前，八月十七。”
沈致远把账户交给匿名托管人的那个月。
钱倩倩说：“拍清楚借条，原件保留。”
顾成章把借条贴近镜头。
“许知衡借走五号和六号模具，理由是温室门禁维修。”
沈跃问道：“他为什么有权限？”
“因为他当年负责维护五号温室。”
“你给他的？”
顾成章没有马上回答。
“我签的。”
控制箱内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宋雨桐伸手探进夹层，摸出一张折叠的旧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受潮。
她展开照片，灯光照出两张年轻的脸。
顾成章站在左侧，手臂搭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
青年胸前挂着五号温室工牌。
宋雨桐翻到照片背面。
上面只有一行字。
知衡，温室第一年。
归禾敲了一下玻璃。
泵体屏幕随即跳出一条新提示。
五号权限已重新连接。